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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感觉叫痛 文/涵烟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三十日的凌晨三点钟,我还坐在电脑面前,无意识地整理着我以前的文字,将它们都归纳进“涵烟的声音”里。闲下来了,睡眠好像也不需要了,我就总是做着这些无聊的事,脑子里便装进很多更无聊的东西,而自己却又总是陷进这无聊的情绪里不能自拔,于是,我便就在这种情绪里拼着命。 初冬的夜,凉如水。窗外,静悄悄地,猛然惊觉,好似有很久时间没有听到有汽车鸣着喇叭开过的声音?或许只是刹那间的静寂,而我却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间都是那么的静,静得近乎有些不正常似的。 还记得朋友在下线时对我敲过来的几个字:记得早些睡觉!那时已经是两点多钟了,而他知道我那么晚了还挂在上面,也总是会陪着我不让我那么寂寞地坐在深夜里,或者干脆一个电话来打过来,用最温柔的声音“命令”我必需下线了。于是,我就会乖乖地听了他的话,然后,我们就会在电话里愉快地乱聊着,有时候几个小时,有时聊至通宵,我们总是有那么多的话聊不完。但是,我们在见面时就不会这样拉着对方聊过没完了,那时我们都莫明其妙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他说话时是看着我的,而我便窘得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或者皮鞋,像根木头似地坐在他面前。如果不小心与他的视线对上了,我的心就会不自禁地跳动一下,然后我就掩饰地笑着把脑袋转开,这样一来,我就笑得更厉害了,因为他说“你很爱笑啊”,所以我就神经质地无法控制地笑着,我想那时的我看起来肯定像极了一个傻瓜。 与朋友分开后又回到我的世界里,我们又开始了在电话里神侃,不止不休地。而我,在心底里已多了一份不可言状的牵挂。正是这位朋友,使我走出了那个捆绑我多年的羁绊,他用他那颗真诚的心帮助我解开了我心底里的结。 心里挂念起这位朋友时,手上的活便也停下了,我把双腿轻轻地提起来蜷进椅子里,静静地望着屏幕发呆。然后,我就听到了窗外淅淅沥沥地有雨的声音,我不自禁地侧过脸颊,竖起了耳朵倾听着与朋友分开后迎来的第一场雨。我的心里有一个喜悦地声音开始唱歌,鼻子也因为这份喜悦有些发酸。我喜欢雨天,但更喜欢听雨。此时此刻听得屋外雨声淅沥,不觉有松弛之情及适意的慵懒。关掉电脑,我悄悄地站起身来,仿佛怕惊了雨娘娘的浅唱低吟,我站在窗前,把窗户推开一些,拉开窗帘,默默地看着外面漆黑的一片,伸出手去,雨,密密麻麻地下着,触摸到雨的冰凉,是那么的柔啊!陡然间,我的心莫明其妙地紧了一下,是屋外的流泄正潜移默化这屋内的负荷吗?这个夜晚,我会枕着雨丝安然入眠吗?这样想着,便觉得屋内的躯体在雨中变得有些愚钝了,真想出去接受这场夜来雨的洗礼。 雨,越下越大了,声音明澈清晰。我轻轻地关掉窗户,放下窗帘,那一刻我为自己的这些想法有些伤感起来。 静静地走到床边,默默地躺了下去。突然想起要给朋友挂个电话了,我要告诉他离开他之后我迎来的这第一场雨。但是又怕惊扰他的美梦,如果他是睡了的话。那么,就让电话响两声吧,两声后他没接电话我就挂掉,这样想着脸上便挂起了笑容,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变得有些幼稚起来,但是,我还是拿起来了电话拨了一串数字,心里还在糊里糊涂地想着电话通了该怎么说时那边的人已经把话筒提了起来。这到使我惊讶了,铃声才响了一声哩。惊讶之后我便在朋友一声喂的声音里笑了起来,并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朋友问我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我笑着说为什么电话铃声才响了一下就接了,朋友说是在等着我的电话,说完这话时他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就这样,我们蜷缩在各自的被窝里抱着电话聊开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拿一个耳朵听着窗外的雨声,再拿一个耳朵听着电话那头朋友的真诚的声音,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那沉稳而钧匀地呼吸声,那么,我就会知道我这位朋友过得很好,这一切,对于我来说,是那么的美妙,是那么地充满了生命力。 是夜的神秘吗?还是这诡谲而寒凉的遥远的星在起着催化作用呢?我们不知不觉地聊到了一些敏感的话题。而这话题却是使我感到了深深深深的痛! 当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出“喜欢你”三个字时,我的心莫明其妙地狂跳起来。“喜欢你”这三个字听起来是那么的平凡而简单,在现实中被许许多多的人挂在嘴上的三个字啊,此时此刻听起来是那么地令我感动,我发觉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好久,我才傻傻地问:“真的么”?其实我知道那是真的,也明白说出这三个字的人并没有与我在开玩笑,我的心情乱得像一团乱麻,感到内心一阵一阵地紧缩着,从我不太钧匀的呼吸里我感觉到我的灵魂在颤抖。我却是无法承受这三个字带给我的强烈的冲击,虽然我是多么地想听到这三个字啊,可是,我还有资格接受吗?还有力气接受吗?我不断地笑着,混混沌沌地笑着,当听到“嫁给我,好吗?”这句话时,我还是在笑着,然后像个白痴似的回答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使我收住笑声的是那句比“喜欢你”这三个字还震惊我的话:“我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这句话的份量和意义我又何尝不知道呢?接下去我们又开始像见面时那样不着边际地聊着了,像小孩子捉迷藏一样玩着。当我是怎么说出“我想你了”这句话时我都不知道,糊里糊涂地就说了,朋友说:“我也想你了,想来看你了!” 我说:“那么,就来吧!” 他说:“可是,怕来了我们的缘份就走到尽头了!” 听了这句话,我的内心深深地震动了一下,神思恍惚起来,跟着感到一种透心的痛划过我有胸腔。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只听到彼此都不太钧匀的呼吸声,许久后,我听到几个字轻飘飘地从我的嘴里无力地飘出来: “为什么这样说呢?” 而他的回答令我更加痛心和怅然若失,他说: “我来了,就意味着我将带走你,这一生就决定了要娶你做我的老婆。可是,我怕我的这个决定令你感到害怕,因为现实中还有很多的羁绊,那么,这次来了有可能将会使我们的距离越走越远,也表示我们的缘份到了尽头了!” 是吗?是吗?是吗?听了他的话我在心底拼命地问着自己。心情一片慌乱,我感动着,我的心酸得不行,眼眶湿润着。几次开口想说些什么,但是颤抖着嘴唇到底是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紧紧地抓着听筒,抓得我的手都发痛了,眉头也蹙得紧紧的。而电话那头的人又开始说话了,我只是被动地静静地听着: “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好喜欢你,好爱你的,想你想得心都酸了。可是,我更希望你过得幸福开心,我怕我给不了幸福,我舍不得让你受苦呀,因为我会心痛会不安的。而现在的你却又是那么的令人担忧,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折磨自己呢?为什么总是要通宵不睡呢?为什么总是不按时吃饭呢?你知道吗?你这样是多么的令人担忧呀,如果再这样下去,你将会被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看着你这样,我心里非常难过,应该找个人来管管你了,我多想给你幸福呀,可是又是那么的怕,我真的矛盾极了。只是,你要答应我,多出去走走吧,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呼吸大自然的新鲜空气,这样对你会有好处的,你应该过得很开心才对呀,怎么要把自己弄得如此糟糕呢?” 电话那头的人说这些的时候,我就把手指放进嘴里咬着,压抑地听着,心痛地听着,感动地听着。泪水就一直在眶里打着转转,心里模糊地想着他的那句话:“怕来了,我们的缘份就走到尽头了”!这句话一直回响在我的胸腔里,不断地重重地敲击着我的心壁,一阵一阵的痛楚令我不自禁地把身子紧缩起来。 缘究竟为何物呢?爱从时空上说是有始有终的,有人就把爱分角成缘起、缘续、缘止。一时间,爱即缘,缘即爱,人们把无法把握的爱全盘托付给了缘。我恍惚飘渺地想着,有人说,姻缘天成,命中注定,该放弃的还是好放弃的,不能得到的还是要解开的,须抓紧的还得抓紧。然而,我究竟该放弃些什么呢?又该抓紧些什么呢?这又成了我心底里一个解不开的结。或许真如歌里唱的:也许缘份不长久,才让爱如火!那么,我有爱过么?有吗?有吗?那颗颤抖的心已经告诉了我! 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着: “你在听我说话吗?哎,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我希望在近些日子或者近两年里看到你找到属于你的幸福,那么,我就放心了。看到你开心我也会很开心的,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所以就要让你过得幸福快乐。哎,怎么说呢?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也不好受。而我,由于工作上的一些原因,我有可能会离开这里的!” “什么?你要走?去哪里?” 他那句“我有可能会离开这里的”令我大吃一惊。他要离开那个城市了,他要去哪里呢? “国外!”电话那头的人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国外!刹那间我仿佛被判了死刑般呆了,心也陡然间空空洞洞,像被掏走了什么东西似的难受极了。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脱眶而出,在脸颊上疯狂地泛滥开来。电话那头的人也不说话了,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室内飘荡着冷冷的空气,这不正常的安静令人窒息,我感到有一种巨大的压迫盖向我的胸口,只听到我重重的呼吸声在冷空气里飘着,此刻如果是落一根针的声音也是可以听得见的。在可怕的静寂里,时间仿佛停顿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听到有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哑哑地说: “你在想什么呢?” 我伸出手从床头柜的纸盒里拉出一张面巾纸,轻轻地压压鼻子,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说: “你说的是真的么?你真的要......走了?要飘洋过海去到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了?”我发觉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于是,我停下来平静了一下有些激动的情绪接着说:“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呢?现在却告诉我说要走了,你,就这样走了么?那么,你什么时候走呢?” “我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电话那头的人说:“就是要走也是几年以后了,而你,却又是令我那么的不放心不下,哎!” “可是,你是决定要走了的,不是吗?虽然是几年后,但是,始终还是要走的,对不对?”我憋着气说。 “可是,我并没有肯定呀,也可能几年后又不打算走了呢?”电话那头的人急急地说。 “但是,我知道的,你就是要走了,我知道的!”我固执地说。 说完,更多的泪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我闭上嘴不再说话了,避开话筒低低地啜泣着,我怕他知道我在哭,于是,我就紧紧地咬住嘴唇,不让一丝的啜泣音溜出嘴外,我拼命地辛苦地忍着。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啪啪地打着窗玻璃,我的血液在深夜里流动着,仿佛听到有与雨声一样的哗哗声在体内运转。 “你哭了?”电话那边有个震惊的声音在责怪着自己:“你哭了么?我真该死,怎么会在今晚说这些莫明其妙的话呢?” “你哭了!”那个声音还在责怪着自己。“都怪我不好,哎,你真没哭么?没哭就好,可是,我却感到我的眼睛湿湿的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是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真想扑倒在他的怀里哭尽我的悲苦和懊恼,哭诉那在我毫无防备之下走进我心里的人,哭诉那为什么要理解我的人,理解我曾经痛苦曾经爱过恨过的过去啊!可是,我是没有真的哭出来的,我只是死死地咬着早已咬破了的嘴唇。 有多长时间了呢?我不知道,我只是朦朦胧胧地看见窗外一丝光亮透屋子里来。于是,我开口说话了。我喃喃地说着: “你知道吗?我是那么的喜欢海,也不可抑制地爱着海,但是,以后我不会再去看海了,也不会去踩着沙滩数自己那一串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了,因为我站在海边,我就会想到,在海的那一边,有一个我令我牵肠挂肚的人,离我是那么的遥远,那么,我就会感到心痛的,所以,我不会去了,当你漂洋过海后,我就不会再去海边踏浪了,因为那会令我非常难过的。哎,那时候我们还会这样抱着电话彻夜未眠地聊么?我想可能是不会了,那时的我们都会很忙的,拿起电话恐怖只能是几句简单的客气的问候了,然后就匆匆地挂掉忙着各自己的事情了。哎,那时的我恐怖连说一声'我想你了'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不要这样好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呢?我还没有走哩!” “但是,你始终是要走的,不是吗?”我低低地叹了口气,说:“天已经亮了,我们又聊了一个通宵,该睡了吧!” “可是,你现在这个样我怎么放心呢?我不让你睡,我知道你现在非常不开心!”我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不安。 “我没事的,真的,我很好,只是有些不开心,谁叫你要告诉我你要走了呢?你也坏啊!” “我想想办法,看哪天来看看你!”电话那头的人若有所思地说。 “睡觉了吧,你都睏了!”我轻轻地说 “你要向我保证,挂了电话之后就睡觉哦!” “保证!” 挂了电话后,我静静地平躺着,脑子伤了似的不能运转,心也糊里糊涂地不清楚了,泪水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淌着————一个最好的朋友将要漂洋过海了,那时,一个在海的东面,而另一个却在海的西面,遥隔两岸,人海茫茫! 我躺在床上流了一枕的泪,打湿了我整颗心。然后,我就呆呆望着屋顶,这时候,窗外的雨突然也停了,偶尔听到有汽车鸣着喇叭呼啸而过。我不能睡觉,我睡不着,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推开所有房间的窗户,打开所有的房门,我听见有喧哗的声音四面八方而来,仿佛间,整个世界都热闹了起来。我慢慢地拖着快要虚脱的身子走向浴室,碰地一声把自己关了进去。站在洒蓬底下,一股滚烫的热流由头顶冲下来,我感到我不再有思想,我的记忆短路,我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从浴室走出来时,我脸上的忧伤仍然还挂着,那是我对这个世界的一片同情,如此喧哗的声音在大地上折腾着,高科技把这个世界铸造成一张张新的陌生的面孔,而让世人努力地去适应着这些陌生。想到这里,泪水便又泉涌而来,那是因为我的心在泪水里漫漫地淹渍,为那些远离我的朋友和即将要远离我而去的朋友们,为这片土地的亲离朋散!正当我酣畅淋漓地流着我的心事时,电话响起来了。是我那亲爱的朋友在“检查”我有没有听他的话乖乖地睡觉,电话那头关心的声音令我泪眼迷蒙了又迷蒙。电话那头的人说: “怎么不听话呢?我就知道你没有睡的,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分了,那么,你应该吃点东西了,吃饱了就乖乖去睡,好不好?如果再不睡,我会心疼的,会好难受的,希望我来时看到的是一个健康的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