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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意外收到一笔钱,钱不多才三千三百元,可我从收到钱的一刻起就没能平静过。这笔来自我少年时的伙伴鹏的钱,使我想了很多很多,使我睡不好觉。 八岁那年随母亲的下放到了农村,也便从天堂跌到了地狱。更由于父亲在外工作,母亲出身富贵吃不了苦且心情暴戾。特别要强、听话的我就逐渐担起了全部的家务、农活、还加上少我7岁的弟弟要照顾,上学也就时断时续。(母亲只顾替人缝制衣服补贴家用,身体也很不好)。长我一岁的邻居鹏,就伴着我走过灰色的童年和整个艰辛的少年,直到我上高二。鹏与我同班读书,跟我竞争年级段的第一;帮我做所有他能帮得上的家务;特别是分田到户后,所有田地的活都是鹏帮着,从播种到收获。那些日子很苦却也有乐趣,只要是两人一起似乎什么苦都能承受,而他更会放着自己家的不做先帮我。上高二时,母亲落实政策离开了农村,我也便脱离了劳苦,告别了我的好伙伴鹏。 后来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我的少年会那么辛苦,常常看着手上和鹏割稻比赛时留下的刀疤在想,如果没有鹏又会是怎样?而是否我干脆什么都干不了,我的父母是否会另想办法?可那时的日子却真的就那样过来,也落下了一身透支后的病痛。但毕竟以后的日子还不错。而与我一同吃苦的鹏却是与我完全不同的遭遇。 鹏非常聪明、能干、负责,却有个嗜赌如命被人瞧不起的父亲。初三没有读完就缀学学手艺,帮母亲撑起了整个家,他与我一样下面还有弟妹。我上了大学,曾经学习那么好的他却只能永远留在了农村。 当农村的经济活了起来时,鹏理所当然是个弄潮儿。借钱办了事业,我借给他四千元。(这时我刚开始工作,全年的工资合起来就两千来元)。可惜亏了,重整旗鼓还是亏,背上了一身的债务,不是一般的债务,那是足以致命的债务。 从鹏的身上我常常会有种宿命的念头,感叹命运的不公,感慨生命的无常,但对鹏的不幸却是无能为力。不但没能帮他,反是曾向他要过一次借款。因为不久我自己也投资做了生意,短缺资金,明知道鹏非常艰难,仍然去信催要这笔钱。鹏没有钱,两年后才托人带给了我。无法想象他当时是怎样的寒心、怎样的绝望!那种最真最纯的情,却要无情地接受命运的嘲弄。 几天前鹏又一次寄了钱来 ,说是利息。这一锤敲得我好痛啊!也使得我再一次去想象他当时的寒心和对人性的失望。其实人真的是太渺小太渺小,面对命运的无情,即便是最亲的人也不得不屈服。(如果我继续在那里,我肯定是理所当然的会嫁给他。)而所谓的人与人的帮助,多的不过是“锦上添花”,而没有“雪中送炭”。就是我自己也难逃这种劣性。所以,鹏的日子就一直非常艰难,也难以东山再起,因为没有人会借钱给他! 这么多年我只去看过他一次,却又没能见上面,我知道鹏是故意避开不见,从此就没有再去过。只知道他过得艰难,只知道他对别人承诺他绝不会赖债,只知道他靠着苦干,做点小生意,一点一点在还债。多年以来,我承受着良心之锤的敲打,却没有给过他实质性的帮助。即便是我已经赚到了些钱,在周围人眼中成了富姐时也没有。现在想来,我的不安,我的难过,其实是多么的虚伪。所关心的只是自己的内心感觉,爱的只是自以为是的实际上却是虚伪的善良和高尚。 夜深了,我独坐着,直面我的灵魂直面鹏的奋斗,我又算个什么呢?!在遭遇信用危机的今天,这一个普通农民所努力的坚持的,难道仅仅是为了一口气!!!! (而我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去看看他?要不要帮帮他?又怎样才可以帮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