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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在他的小说《围城》中引用了西方一句谚语:婚姻就如同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冲进来,里面的人想冲出去。随着《围城》的畅销以及被拍成电影的热播,一时间,“围城”一词成为婚姻的代名词。而我却觉得,婚姻之所以成为“围城”,与双方的社会关系有着最直接的联系。也就是说,“围城”并不是指婚姻本身,而是双方(或者一方)的亲戚朋友,把这相爱的双方团团围困起来,让他们在种种纠葛中疲于应付,进而陷入困境。也就是说,这围城的城墙,就是双方的亲戚朋友。钱钟书的《围城》中,方鸿渐与唐晓芙的爱情也好,与孙柔嘉的婚姻也好,都与周围的人和事有着密切的关系,就是最后与孙柔嘉的婚姻危机,也与方家妯娌,孙家姑母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初读《围城》时最深的体会就是这样。那时,甚至还进一步想到,爱一个人,是一件最最简单的事情,它只与自己一个人有关,甚至与被爱的那个人都没有很大的关系。而相爱则是两个人的事情了。需要双方擦出火花。可是即使是相爱的两个人,要把浪漫的爱情充实为平实的婚姻,要真正的走到一起,就不仅仅只是这两个人的事了,而是要受到许许多多的牵连。这就是“围城”最真实的含义了。 这段时间重读《围城》,却有了新的感受,在对婚姻、家庭的思考之外,小说《围城》让我有了对人生境遇的深深的领悟和同情。由方鸿渐的经历,我们可以看出人类在社会化进程中所必然遭遇的一个两难处境:一方面,人必须长大,因为只有长大成人,才能够实现自身的价值;另一方面,个体的成人化,又在某种程度上以人类天性的严重扭曲,甚至失落为代价。在《围城》中我们可以看到,那个在恋爱、事业、婚姻、家庭生活诸方面处处碰壁的方鸿渐,俨然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大孩子。这个孩子般的不谙人情世故的年轻人,在成人世界的世故、伪善与凡俗面前,不时显露出不知所措的惶惑与走投无路的窘状。而他那些不乏稚气的言行,在让人好笑的同时,更多的则是让人感到一种悲哀和酸涩。小说结尾,当矛盾激发,孙柔嘉离开之后,方鸿渐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向孙柔嘉、向孙柔嘉的姑妈以及她们所代表的成人社会投降,而且是很彻底的投降,完全放弃自己;要么,再次逃避,继续守住自己内心深处隐现着的人性本真状态的那种非成人的心理。只是,这样的投靠他人,虽然能暂时的摆脱眼下的两难处境,可是,赵辛楣能帮他一辈子吗?而他,到底又能够逃避多久呢?对成人化的一味拒绝和规避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钱钟书的《围城》就是这样,通过展示方鸿渐的人生困境,流露了作者对艰难曲折的人生道路的深切忧虑,而且通过对方鸿渐结局的悲剧行的描述,暗示了作者对整个人类社会化进程的前景所怀有的远非乐观的态度。钱钟书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把这一切都放在对世俗人生的调侃、揶揄之中,这样,一千个读者心中,就有了一千种不同的感受,甚至同一个读者,不同的时期读《围城》,也会有不同的领悟。 重读《围城》,在对婚姻、家庭的思索中,看似轻松幽默的调侃中,体味到智者钱钟书对美好人性的凭吊。掩盖在揶揄中的悲怆沉郁的旋律,让人体会钱钟书那颗悲天悯人的博大心灵。 时光永是流逝,转眼间,离钱钟书写《围城》的年代已有了半个多世纪。这几十年里,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到现在,经济得到了很大的发展,社会的意识形态也多多少少改变了一些。只是,人在成长过程中所面临的两难的问题却仍然存在。一个个生下来千差万别的个体生命,原本呈现着丰富多采的个性魅力,可是从他们进入幼儿园开始,我们的教育和周围的环境就如同流水一般,渐渐的削去他们的棱角,最终使他们成为一颗颗大同小异的鹅卵石。而这个过程必然带来的伤害和扭曲,足以消磨掉生命所应该具有的激情、梦想和飞扬的快乐。不知道,这是个体生命的悲哀,还是社会的悲哀。什么时候,人的成长可以不需要以童心的泯灭,人性的扭曲为代价呢?什么时候,个体生命才能自由而舒展的快乐成长呢?我们忧虑着,我们更期待着。 ※※※※※※ 风落残花 浮尘世故 总道不日是归处 叶逐流水 苍白一目 几分憔悴问谁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