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星念初三那年，大姐张秀去了深圳，二姐张芳上了高 中，父亲张南在县印刷厂上班，母亲罗英无业在家打麻将。 罗英在婚前便患有轻微的间歇性精神病。张南到农村插 队时住在罗英家里，后来成了罗家的上门女婿。 当年色迷心窍的张南同看上去很美的罗英结婚后才知道 真相。张南考虑到罗英已经怀孕，自己又一穷二白讨个老婆 不易，加上罗英的病情并不严重，才勉强维持了这段婚姻。 张星对读书没多大兴趣。事实上，他对任何事物都难以 保持长久的兴趣。在这点上他和家庭其他成员不同。张南对 女人感兴趣，罗英对打麻将感兴趣，张秀对挣钱感兴趣，张 芳对谈情说爱感兴趣。 张星总是在晚自习上到一半的时候就溜出去。他先是在 大街上溜达，然后来到他家附近的一家电游室里消磨时光。 张星在电游室里经常受那些个子比他高年纪比他大的人 欺负。他们抢走他刚买的游戏币或者搜他的身。 他们有时还摸摸张星的脑袋，就像摸家里养的宠物。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张星知道这是生存法则。在 受人欺侮的时候，他总是温顺得像只猫。当然，猫也能捉老 鼠。有一天，张星抢走了两个小学生的游戏币，并摸了摸他 俩的脑袋。张星用抢来的币玩游戏的时候，小学生领着他们 凶神恶煞的哥哥来报仇。张星很快便跪在了电游室里，对着 游戏机一连唱了五遍国歌。即便如此，他还是免不了遭受一 顿毒打。更糟糕的是，张星在逃跑时被人用匕首在肚子上扎 了两个洞。张星捂着肚子回家。在楼梯口，他倒了下去。他 盛满粪便的肠子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张星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医生在治愈他刀伤的同时检 测出他身上携带有乙肝病毒。 十六岁的张星从此离开了学校。他很少上街，更别说去 电游室了。他甚至不再吃猪肉。被人像猪一样宰杀的经历如 同一块铁板，焊在他少年的记忆中。 张星每天趴在六楼窗口看风景。他有一个花五元钱买来 的玩具望远镜。在置身事外的同时又能看清事物的面目，严 重缺乏安全感的张星对这种生存状态很是满意。他唯一的遗 憾是没钱添置更为高档的望远镜。 张星的二姐张芳瘦成了一片瓦，而她的男友杨伟却俨如 日本相扑运动员。除杨伟外，张芳在学校里还有十几个替补 男友。杨伟经常在张芳提出分手后站在张芳家楼下的单车棚 里哭，害得那位守了几十年寡的看车棚的老太婆也跟着他一 起抹眼泪。为了笼络张星，杨伟，这位县农行行长的肥胖公 子送给他一架能放大两千倍的天文望远镜。据说用它能把百 米外女生脸上长着的一小颗青春痘看成一把绚丽的伞。 除了观看月球上的环形山之外，这架神奇的望远镜更多 地被张星用来欣赏飞机上空姐的大腿。张星虽然不吃猪肉， 但他喜欢女性脂肪较多的部位。这也许跟他瘦弱的母亲以及 两个同样瘦弱的姐姐有关。 张秀三年后抱着一个女婴从深圳回来了。那是她当二奶 的部分收获。更大的收获她交给了父亲。张南用女儿青春换 来的四十万元承包了县印刷厂。在张厂长的号召下，张秀出 任了印刷厂的会计，罗英和高考落榜后的张芳成了业务员， 就连性格孤僻的张星也当上了车间主管。 印刷厂规模不大。除张家五口人外，只有几名从乡下招 聘来的车间女工。这些面黄肌瘦发育不良的未婚女青年对沉 默寡言的张星虎视眈眈。她们用各自的方式向老板的儿子传 递着爱意。在这种温馨的氛围中，张星迎来了他二十岁生日。 今非昔比的张南在给儿子挑选生日礼物时煞费苦心。他 知道一般的东西很难打动儿子的心。最后，他相中了一把带 瞄准器的最新样式的高压汽枪。 张星对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十分满意。汽枪与望远镜 有异曲同工之妙。既触及他人，又不伤害自己。 吃完生日蛋糕后，张星来到自己的房间。他将汽枪架在 窗口，通过枪上的瞄准器向外张望。 为了测试汽枪的威力，张星藏在窗帘后对着三十米外一 户人家的窗户放了一枪。铅弹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沉闷的 响声。玻璃摇晃了一下，并没有破。张星有些失望。他很快 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马路对面。 马路对面的一家商场正在举行开业庆典，礼仪小姐们身 着性感的旗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张星用瞄准器锁定了一个小男孩手中牵着的氢气球后， 很果断地扣动了扳机。啪，汽球炸裂了。男孩坐在地上哭闹 起来，孩子的父母在旁边一筹莫展。张星在窗帘后嘎嘎嘎地 笑了起来。他很多年没这么笑过了。 张星在人群中搜寻四年前在电游室里险些要了他命的那 帮人。他决定一旦发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就马上朝他肚子上 开枪。然而，目标并没有出现。 张星有些郁闷。他将枪口对准了一对情侣。张星在瞄准 器里瞧见女人的臀部包裹在牛仔裤里，显得十分饱满；男人 的手搁在女人的腰上，两人看上去似乎很恩爱。张星做了一 次深呼吸后，对着女人的臀下意识地扣下了扳机。他想当然 地认为铅弹的威力还不足以穿透马路对面女人的牛仔裤。充 其量就像被小石头近距离砸了一下。 子弹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目标。这从女人手捂屁股的搞笑 动作和脸上龇牙咧嘴的夸张表情上不难看出来。那男人手忙 脚乱地拦了一辆的士后，扶着女人上了车。 这男的还不错。张星嘀咕了一句。他想起了医院里护士 给病人打针时的情形，心里偷着乐。 接下来，张星继续给女士们“打针”。他在先后给四位 礼仪小姐进行了臀部“注射”后，又将枪口对准了其他女性 的胸部。在吃晚饭之前，他朝一位母亲怀中抱着的小女孩开 了最后一枪。 县人民医院急诊室的值班医生遇到了他有生以来最滑稽 的事。在几个小时内，他先后接诊了十二位女性。这些人中 有五个伤在臀部，六个伤在胸部，还有一个年仅三岁的小女 孩子宫被击穿。 除伤势较重的小女孩外，其他十一位女士当场便得到了 救治。医生用镊子将铅弹从她们肥厚的脂肪中夹出后，给伤 处敷上药就完事了。至于小女孩，恐怕得住院进行修补手术。 当天晚上张星就被关进了县公安局看守所。这一类型的 案子通常是很容易侦破的。商场对面的居民楼内只有张星持 有高压汽枪。 张南出重金聘请了县城最有名的一位律师。该律师在分 析案情后得出结论：张星肯定会被检察机关以流氓罪和故意 伤害罪提起公诉，且鉴于受害者人数之多、犯罪情节之恶劣 均属罕见，张星被数罪并罚处以极刑的可能性很大。为保全 张星性命，张南应该做两件事。一是尽快赔付伤者的医药费 和精神损失费，以消民愤。二是设法证实张星患有遗传性精 神疾病，这样可以免于追究刑事责任。 在那位子宫受损的三岁女孩的父母拿到了两万元医疗与 营养费之后，另外那十一位女士也陆续获得了少则数千多则 上万元的补偿。重赏之下必有勇“妇”，这些受了点皮外伤 却意外得到了比她们一年工资还要多的赔偿款的女人们联名 替张星求情，大有只要张星乐意她们宁可再一次牺牲自己臀 部或胸部脂肪之意。 抚平了受害者后，张南利用看守所的关系给张星送了一 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两个字：装疯。 装疯卖傻谁都会，更何况张星的母亲罗英就是位精神病 患者。张星开始绝食，把饭往屁眼里塞，最后发展到像喝啤 酒那样喝自己的尿。 当然，光有这些还不够。张南又带着两万元的黄金饰品 拜访了精神病鉴定中心的几位专家。 随后，张星被公安部门送往省城接受精神病专家的鉴定。 专家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星答：我叫男人。 专家问：你为什么开枪打女人？ 张星答：因为麻雀落在她们身上。 专家问：桌子砍去了一只角还剩几只角？ 张星答：老师说，爱护公物才是好孩子。 专家问：你妈和你爸哪一个有精神病？ 张星答：一个是疯子，一个是傻子。 专家得出结论：此人患有典型的青春期狂躁症。 张星终于以精神病患者的身份获释。 张南事后统计了一下，在此次枪击事件中，前后共花去十 二万元。也就是说，张星每开一枪就要付出一万元的代价。谁 能想到，那些一分钱一粒的汽枪铅弹经枪管加速后钻入女人的 皮下脂肪中其身价竟上涨了整整一百万倍。 两年后，在张南的支助下，张星开办了县城里第一家网吧。 网络成为张星继望远镜和高压汽枪之后的第三类玩具，第三种 生活方式。望远镜能看清人的外表，汽枪能洞穿人的肉体，却 无法像网络那样触及人心。张星变换着不同的网名在聊天室里 出没。在那儿，他能找到不少跟他一样内心寂寞的人。 张星网吧的生意很不错，尤其是在晚上。看着那些熬夜聊 天的人，张星常常会想，难怪现在街上的疯子少了许多，原来 他们都生活在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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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欢迎新朋友！~ 呵呵，想来想去，其实有时侯我们也是够疯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