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教师

序

首先我想说，我并不算一个真正合格的教师，我抽烟而且是在学生面前。我喝酒，但喝醉的时候从不让学生看到。我说脏话，但不会连累到别人的父母。我打架，却只在放假的时候。

我上课的时候没有组织没有纪律没有五大环节，也不懂得如何调动学生的热情。我唯一的优点是和学生差不多幼稚，这是校长仔细观察出的结论。

我写我是老师只想把自己作为一个当今社会的小学教师亲眼看到并且感受到的写出来，然后再自己看看，给别人看看，得到点意见，获得些教训和经验。

第一章

我报道的当天心情其实很奇怪。走在学校破烂的操场上，对面是破旧的教学楼，而新的教学楼正在它的斜对面施工。可能是因为经费问题，工程停止了，工地上一个工人也没有。只能看见楼上本该是窗的位置形成一个个黑影，活象一个长着很多眼睛的怪物在死死的盯着我。这样情况的学校我是第一次见到，我小时候就读的是全市重点小学之一。

校长对我的加入很是热情，因为这所小学一个美术老师也没有，而象我这样专业学校毕业的美术老师正是他们需要的。但他对我说的第一番话却让我很意外。

他说：“现在……相信你也看到，学校的情况不是很好。但是呢……新的教学楼正在修建，希望你能……”

我明白他的意思：“呵呵，校长，你放心，在分配安排的时候是我主动要求来这个学校的，虽然学校现在情况感觉上是不好，但我一定会为这学校尽心尽力。”

校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要我自己到处去看看。

小学里的男教师很少。当主任向我介绍这个学校里其他的男教师的时候，我用了社会上的称呼——一律在姓的后面加上个“哥”字。听到这样的称呼，那几个男老师笑了。我算是初步打入了他们的圈子。融入这个学校的第一步我算成功了。

但面对女同事的时候，我就开始发蒙……头一次见到那么多女人聚在一起，衣着鲜艳，容光焕发的……这倒是常见，可问题的关键是她们都在打量我。我只觉得脸上发热，头顶发麻。

“我、我是江川柘，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在……在……以后在这个学校里和各位同事，希望我有不足的地方能得到各位前辈的指教……”我低着头结结巴巴的说出了这些话，算是开场白。她们轰然大笑起来，这样的笑声让我心里没底。我没有花花公子那样了解女人，也并不善于捉摸女性的心理，甚至在这样的场合我连她们是嘲笑还是别的什么笑都分不出。但她们能笑我想总不是件坏事。

报到的那天其实还是暑假里，学生们的召集日，让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我还是第一次不以学生或者家长的身份来到学校里。看着学生在我身边跑来跑去，眼里流露出的诧异以及慌张，我觉得有点可笑，但学生的眼睛——尤其是小学里学生的眼睛总是纯净的，没有社会上混子的那种冷狠，没有校长眼睛里的深沉，也没有主任那略带茶叶的瞳孔闪现出的黑色阴影。有同事从身边经过，没有一句招呼的话，尽管我脸上堆满了友善的笑。奇怪的感觉席卷了我全身，好象把我拖进了一个深深的山谷里，两边的峭壁却光滑的没有任何可以攀登上去。我将之理解孤独，尽管日后我知道那并不是孤孤独感，但当时我就是那样认为。为了摆脱这样的感觉，我迅速找到了男教师们聚堆的地方。男教师大多是体育老师，也有会计。他们蹲在一起抽着烟，谈论着一些学校里区里市政府里社会上的谁是谁非。这让我挺惊讶：男人怎么和老娘们一样道人长短？这个原因我过了很长时间之后才明白。他们这样的对话我完全插不上嘴，只能拿出身上的烟，挨个儿发了一棵。这样的做法对于男人之间的交流起不小的作用。同样是男人，别人可以从你抽的香烟的牌子判断出你的背景；从你的发烟的手势表情动作就可以看出你是大方还是小气。当然我发烟的时候也注意到对方的样子，总体下来，给我感觉，一个姓韩的和一个姓海的体育老师是他们里最有威信和男人味的……因为就他们俩抽烟。尽管抽烟对身体不好，但在我的意识里：不抽烟的男人都是娘娘腔。

我抽的是555香烟，我家的条件还不错，所以在我上学的时候给我惯出一身的臭毛病，比如说抽烟只抽国外的香烟。

烟一发完，在烟雾中我就比较容易和他们搭上话了，至少那两个抽着555香烟的男老师开始和我说话了。至于其他的男老师们，如我所料，是跟在他们俩屁股后面的，自然也是和我搭话。

他们说的是摩托，我不懂。我很信命，太危险的事……尤其是骑摩托这种总是发生意外而且死的没有价值的事我从不沾边儿。所以我只能就我不明白的问一问他们。后来才发现，自己不明白的事最好问也别问，当我问他们：“摩托里的型号是按照车轮的直径来算的吗？”他们看我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活象我是个原始人物。

为了消除自己窘迫的样子，我给他们讲了一个很新鲜的荤段子：“有个男人在街上找小姐…………”

我兴致勃勃地讲完后才发现他们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从那一刹那，我就知道了，学校这种事业单位是和我以前呆过的那种私人企业公司是不同的。我在这个行业里，举步维艰，一切都要从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