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无言                      

（一）

刚到小城的第一天，我给你发了条短信——我已到达。于是开始等你，象等待一场蓄谋已久的约会。

十几年只许它在记忆与梦中出现的小城如今再次将我包围，它的手臂有点陌生，但怀中依然如旧时那般温暖宽厚。与同学们久别重逢，相逢的喜悦因为你的缺席而使这份重逢无法圆满。当我千里迢迢回到这个令我魂牵梦绕的小城，十几年来的相思皆化作袅袅轻烟随风而散，散不去的依然是没有等来的重逢。我回到了我曾经居住的老房子，那里的一切依稀梦里几回出现。当我真实的踏上那里的土地，我的感觉是熟悉中夹杂着可怕的陌生。我甚至乍一开始找不到我的“家”，房已易主。但记忆中仍然是这样的房子这样的人，在这间房中装着多少成长的欢乐，少女的情怀一如春天淡然蕴放的郁金香夹杂些神秘的花香与羞涩的露水。回忆里有你，回忆丰满而充实，如一条宽宽的岁月之河，河床是我们用真情铺就的厚厚的情基。

我告诉要好的高中时的女同学，你会回来，会陪我爬我们少年时爬过的山，陪我看日出。女同学问你是谁啊，我郝然一笑，告诉她，你呀，就是那个初中几年里站着上课比坐着上课的时候多的同学啊。说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了。想起当年你的顽劣与调皮，经常用恶作剧把老师整的气急败坏（对不起，这样说老师实在有点大不敬），于是也经常享受一点特殊的待遇——站着上课，或站教室里面或站教室外面。“孔乙己是唯一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人”，你也是我们班上唯一站着上课而非授课的人。你的顽皮总会让我想起自己的弟弟，五岁时想学游泳脱光衣服泡在学校的石灰池里，结果被一路寻来的妈妈逮着。于是“嗖“的窜出石灰池裸体狂逃，每回将要逮着时也因为他的裸而在背上留下妈妈无奈的抓痕。

到了高中，你好象突然长大了。睡醒的狮子比一直醒着的羊一定有更凶猛的爆发力，爆发的结果是许多勤奋的羊总也跃不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而醒后的狮子却一跃而过，跨上另一个更高的台阶。

我想起来了，我们中学时候男女生是从不说话的。直到高二分文理科，我们仍然是老死不相往来。我当然是一只勤奋的羊，只不过还是一只高傲的羊。当我就读南方一所大学期间，收到一些男同学的来信，信中有次提到你，提到你对我的“傲”的痛恨。我突然有种很新奇的感觉，原来一惯调皮捣蛋的男生也在意女生的吗？

（二）

我等来了你的电话，告诉我你最近非常忙，马上要北上进京看广告样片，然后分公司开业筹备等等，但告诉我等着，你会回来。

我在等。等待生命中那圆满的重逢，期待彩虹划过天空的美丽一瞬。

我们第一次开口说话应该是在W的家里，我将告辞而你将来，我愉快地和你打了个招呼，全然不记得你对我的“痛恨”，其实在我的眼中你一直是个聪明而特别的男生，我甚至因为聪明特别的你对我的在意反而有丝隐隐的快乐。

我大学毕业那年的暑假我们几乎天天泡在一起。我们去水库玩水，爬山，照相，看老师，要么你来我家找我，我们坐在一起天南地北的胡侃。一直就这样无所顾忌的疯啊，那也许算是我婚前单身时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因为紧接着我参加工作之后的几年中，再也遇不到象我们这样一起学识经历相当思想相知心灵相通又两小无猜的朋友了。和你的交往也是我那时和异性交往中最为轻松愉快的一个，即使那天晚上我们看罢老师，回来的路上边走边聊，你对我说喜欢我，我说我有了男朋友啊，你仍然轻松的说：“没关系啊，那样我们一样可以做好朋友，而且你比我大，我可以把你当作姐姐。”这话令我感动至今，温馨至今。毕竟在那个时候，许多男生是非常“小气”毫无风度的。以后我们一如既往亲密无隙继续来往，那种感觉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仍觉温馨而甜蜜。

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你从遥远的北方趁学校里宝贵的三天“五一”假日跑来看我。我当时犹如沙漠中口渴已久饱尝孤独的困兽，突然看到一滴清泉，于是高兴的忘乎所以。虽然这滴泉水不能解决我长久的饥渴与孤独，但我仍然兴奋而快乐。那一刻，男友象个兄长，宽厚地陪着我们，并给我们一天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只有他明白工作后的我是多么的需要朋友，渴望沟通。

回去后，你寄给我一本当时流行的《女大学生手记》，后再无消息。之后，我开始调动结婚，也疏落了同学间的书信。

十几年中，我借居在这所城市，感觉自己如一叶漂浮不定没有根基的浮萍，孤独挥之不去常来拜访。我会常常想起那座北方小城，想起同窗数载亲密无间的同学，想起你。于是开始寻找你的联系方式。寻找一个人其实很容易，轻轻指尖滑动，牵起细细的线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寻找一个人其实非常不易，要不然，为什么十几年来可以毫无音信。

（三）

我决定不再等了，你不过在三百公里外的省城，我们已经相隔的很近，可是你抽不出时间回来。山，我爬过了；水库我也去过了；那个新开发的景点我也没有放过。

我决定离开，小城虽然让我感觉亲切，可我的家已经不在这里了。

可是事情到了这里突然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你听说我要走，而连夜坐车回来啦。

我想这之前我是生气的，因为太想见到你。但是你以这种方式——连夜赶回来，为的是能见上一面，然后送我上车后再赶回去，我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看见你的那一瞬，依然是当年的感觉。我依然轻松依然随意依然快乐惬意地和你聊，叙述这十几年间彼此的生活。。。。。。

我想聪明的男孩子应该就是这样子的吧，小的时候顽皮的一塌糊涂，长大后又认真的一塌糊涂。

（四）

火车上，收到霞发来的短信，她说你的到来，她比我还要高兴，因为我终于可以没有遗憾的离开小城了。我觉得她真厉害，堪称 “闺中知己”的典范。

趟在颠簸的卧铺上，上午的见面象鱼网里波光粼粼的鱼儿鲜活着扑腾着似要把网撑破跳将出来。尽管这么多年未见，见面后我们依然没有太多的隔膜与顾忌。我们仍然象少年时那样随心所欲天南地北。所以当你告诉我，你今生曾为一个人流泪，而那个人就是我，因为分别，因为我们家里的举家搬迁，我并不感到惊讶。我终于可以坦然对你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非常的喜欢你，这份情感象夏天雨后的彩虹绚烂而璀璨，却无法升华。也许因为我是家中长女的缘故，从小我渴望的是有一个可以爱护我保护我呵护我的哥哥。就象L，他让我感觉他是一棵树，挺拔而宽厚，我可以轻轻地靠上去，闭上眼睛再尽情做梦。对你依然是我心底里最清澈如水的一份感情，是我心中一道亮丽的风景，它陪伴我度过人生的一些沼泽，有些许支撑也有些许鼓励。与其说这是一份更重于友情的感情，勿宁说她是一份亲情。

想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其实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一种亲情的蛹动。你在意的是那个文静乖巧懂事而善学的姐姐，而我喜欢的是顽皮好动如自己家里那个可爱的小弟。

（五）

拉杂写下这些话，是想说给自己听，也想说给你听。也许是因为我离你们太远，我总是在这座我早已习惯了的南方城市里思念着你们。我怀念这份纯纯的年轻的令自己很美好的感情。希望这份感情会永远陪伴着我，今生今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