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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红尘
[楼主] 作者:纤云冷花  发表时间:2002/10/11 23:04
点击:310次

暗夜红尘 一 雨丝密密斜斜织成一张网,我走进网中。 “孤寂”一遍一遍地说: “我爱你!我会在网上一直等你,直到你回来……” 我相信这是冰天雪地里长出来的最美丽的花朵。 二 “纤云,你天真得离谱!” 象往常一样,英杰用悲悯的眼神看定我,向诸位同僚发布他的研究成果。 我乜他一眼,他反乜我一眼: “别这样瞅嘛,不就是俺长得丑么,可俺容易么?” 大家就笑,边笑还边说,英杰不容易,英杰是好人。 我哼哼,抽空偷偷打开QQ。 英杰凭空嗅出味道,不断在我眼前悠来晃去,一会儿叫我听听他有一个多么美妙的构思,从 没对别人说过。一会儿又叫我看看他写了一段字字珠玑,不看就要后悔一辈子。 我笑,再笑,慢慢应付英杰所找的茬子,还忍不住坏坏地想:英杰,你总有没辙的时候! 英杰也笑,眼神也是坏坏的光芒: “从前”,他清清嗓门,顺便将胳膊肘支在我的电脑上, “有位先生上厕所小便,将随身带的录音机放在身后地上……” 我不抬头。 “小偷见了,就将录音机拿了顶在头上,假装小便。那位先生小便完,转身发现录音机不见了,就四处寻找……” 我看他。 “小偷严肃地说,‘先生,你怎能这么大意?现在小偷很多,你看我小便时都将录音机放在头 上。’那位先生听了,懊悔不叠地连声说,‘就是,就是……’”。 我笑得前俯后仰,英杰还是一脸严肃。 三 离开那座城市时,几乎所有的人都说,我找到归宿了。惟有英杰堵我在黑夜的墙角: “你以为你这样逃避,就可以避免一些事情的发生?你这是骗别人,也骗自己。” “可我能怎么办?” “纤云,你的眼睛骗不了任何人。” “总得有个结果吧?” 我闭上眼,泪一颗,二颗,一串,二串……划出我的眼睛。英杰举起拳头,重重地砸向我身后的墙。 夜,漆黑,泪也无踪。 四 每晚,我们反复这样的情节: “合上窗帘?”鹏问。 “不要啊。”我说。 夜色一点点漫过来,直至淹没午夜街头所有的歌声,鹏合上窗帘。 我小心翼翼走在薄薄的冰面,小心啊,小心。可我还是掉下去了。下沉,下沉全是无边无际 的冰凉,我拚命挣扎呼唤,拚命够住伸向我的一只手臂…… “怎么了?又做恶梦了?这两年苦了你了。” 梦醒,鹏在我身边。 被窝里,鹏伸出一只手臂揽我,我有些笨拙,鹏翻身将我置于他身下,我睁着双眼,不小心一颗泪珠划出了眼睛,窗外星光模糊。 那一只手臂是谁的?不是鹏的,是“孤寂”的吗? 我不能断定,却用力将自己脱出鹏熟睡中依然箍紧我的手臂。 鹏醒来,眉头微蹙,从此不再理会窗帘的开合。 我不知所措。 五 我很快有了一份工作,是鹏托朋友找的。适应新工作耗费了我不少精力,我无暇顾及鹏,鹏也频繁出差,我们聚首的时间逐渐减少,即使聚首也是鹏陷在一张沙发里一支接一支抽烟,我靠在另一张沙发上,或者看书或者看电视。 我害怕这样的沉闷: “鹏?” 半晌,烟雾缭绕中才传来一个字: “唔” 这声音飘渺遥远,足以抵挡千言万语。 我将视线移向电视画面,一个女人正暧昧地说什么他好,我也好之类的暗语。这让我想起和鹏新婚燕尔的美好,虽然那只是很短的时光,却令人留恋不已。鹏是在和我结婚二十八天后,被调到这座城市的。 也许这座神话般崛起的现代化都市,并不需要理会一次叹息,一次难过。 我自嘲。 六 在鹏日渐悒郁的神情下,我忘不掉“孤寂”。 我在雨夜孤行,撑着伞,穿过狭窄、洋溢鱼腥味的鱼市巷,在一条马路边木然等候车流过去,然后,我走到对面,挪进那个巷口,登上最初的几级铁楼梯,“笃,笃,笃”,我喜欢我的高跟鞋在上面敲打出的脆音,之后,再爬上十来级水泥楼梯,用力推开蔚蓝网吧的玻璃门,选一个空的卡座走去。 有人轻拍我的肩膀,我转过头,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很甜很美的笑容: “你来啦?” 女孩是网吧的服务生,在我上次面对电脑发呆时,她过来倚在桌旁和我聊过天。我惊讶她那甜美的笑容和白衣飘飘的装束,好几天不忘。 “嗯。”我点点头,边走边问她:“今天累吗?” “当然累啦,我下午两点才下班,七点又上班了呢。” “要注意身体啊。” “没法子呢。”她帮我拉开座椅,又忙去了。 “哒哒哒,哒哒哒……” 网吧里的这种声音刺耳且无休无止,据说是“红色警戒”里的战斗。 我戴上耳机,随便点开一首歌曲,却还听得见哒哒哒的声音。 打开QQ,不见“孤寂”的回应。 “你好吗?你是否还‘孤寂’?” 我给“孤寂”的QQ留言,然后,像上次一样,在一群左手夹香烟,右手按鼠标战斗在“红色警戒”里的英雄们中间呆坐片刻,起身离去。 七 “纤云,怎么黄鹤一去,就不管英杰死活?” “英杰?英杰!我以为你死了。”我抱着电话筒发狠。 “不就是俺长得丑么?可俺容易么?”英杰就是死也改变不了这种腔调。 不知为什么,我的鼻子酸酸的。 “嘻嘻,我给你讲个笑话吧。”英杰不要我说话。 一位无聊的富翁,在宴后将客人们领到一个养了许多诸如水蛇、鳄鱼之类凶猛动物的大水池边,说: “你们谁敢从水池这边游到对面,他就可以获得一百万美金或者一千英亩土地或者娶我漂亮的女儿。”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扑通”一声,有人跳进水池,并以破世界纪录的速度游到了对面。富商万分惊讶,决定兑现自己的许诺,于是,问那位勇敢者: “你要一百万美金吗?” 那位勇敢者说“不”。 “你要一千英亩土地?”得到的回答还是不。 “那么,你是要娶我漂亮的女儿?” 当那位勇敢者仍然说不时,富商火了: “那你究竟要什么?” 那位勇敢者马上愤怒地回答: “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知道是哪个混蛋把我推下水的。” 我记不得自己是否熟悉这个笑话,却开心地笑起来。 待我平静下来,英杰在电话里唤我的名字: “纤云” “嗯” “你还像个孩子一样天真。” “全天下也只有你这么说我呢。” “嘿嘿,现在一切都好吧?” “还好,”我思忖一下,想到我和鹏的结婚典礼是英杰的司仪,而且他们还有同学情谊,于是缓缓道:“只是鹏,似乎变了个人一样,也不知什么原因。” 英杰再次唤我的名字,而且明显地郑重其事。 “什么事啊?你快说啊!” “没什么,你下班吧,我刚才打电话找他没找到,过两天我打电话替你修理他。”英杰不等我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死英杰,话都没说完”我嘟哝。 八 英杰果真打电话修理了他的同学我的老公。 鹏说:“英杰是个不错的人,难得他如此看重你!” 我说:“还不是看你的面子啊。” 我们倚在床头聊天,这是很久没有的情形。 鹏伸出手臂来揽我,我想起那个梦,想起鹏悒郁的神情,我紧张,鹏却只在我的额上轻轻印一下,便侧身睡去。 我记起自己离开那座城市来追随鹏,原本是为忘掉些什么,好好爱他的。于是,用手指轻轻推他,鹏翻过身来: “什么事儿?” “我怕,怕做恶梦。” 我边说边钻进鹏的怀里,热切地望着他。 鹏笨拙地搂住我,将我置于他的身下…… 长夜幽咽。我惊慌地发现,我们没有了和谐。我看出鹏也在努力,也是失败。 从那以后,鹏很少回家,偶尔回家也是整夜呆在客厅以电视为伴。风雨飘摇之时,我想要拿起电话叫他回家。然而,那样晦涩尴尬的夜晚,对我和鹏都是一种折磨。 难道我对“孤寂”从未曾说出口的眷恋,对鹏和我就是莫大的灾难? 我怀疑。 九 “哒哒哒,哒哒哒……” 蔚蓝网吧永远不停的枪声,我已经习惯。这种声音至少要比鹏不归家的孤寂或者在家却整夜守着电视要好得多。 “只要为你再活一天我愿意,不管明天要面对多少伤与痛……”谢霆锋的歌声很忧伤。 我想由于我从未曾说出口的眷恋,“孤寂”完全有理由遗忘对我说过的话。 那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甜美的笑容和白衣飘飘的装束予我是一种安慰与宁静。 当她知道我来自那个遥远的城市时,更加开心地对我说: “嗨,姐,你知道吗?我的男朋友也在那儿呢。” 我不知是什么时候女孩一口一个姐地叫我,让我没来由地感到亲切。 “是吗?”我不假思索地问道:“你们是在网上认识的吧?” “是呀,姐,你怎么一猜就中?” 看着她甜美的笑容,我不无担忧: “你了解他吗?” “姐,我见过他的照片,不是很帅,但很有风度和气质哦。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一天会打好多电话给我,有时起床都是他叫我呢。 “是嘛”我笑起来,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姐,我准备有时间就去看他,给他一个惊喜。”女孩一口气说下去,幸福与骄傲在她脸上恣意飞扬。   原来她之所以有这么甜美的笑容,全是因了爱情的魔力。 十 英杰隔三岔五地打来电话,他有无穷无尽的笑料逗我开怀大笑。我们常常在电话里海阔天空。 我说我还是有点牵挂“孤寂”,不知他怎么样了? 英杰说:“我的小姐,你还是牵挂你自己吧。” “可我跟‘孤寂’在网上真的很谈得来,就象我和你一样,而且他居然猜得出我喜欢穿白色的衣裙。” 话刚出口,我的脸一热,幸亏是电话里,要不然被英杰看见,天知道他的大象嘴里会吐出什么狗牙。 “嘿嘿”英杰在电话那头笑, “你啊,天真得离谱。” 我纳闷儿:“你凭什么总这样说我啊?” “就凭你问这个为什么。” 我不语。英杰就哄: “好了,好了,俺不对,俺们纤云最老练,老练得百毒不侵,禽兽不食。” 我又笑起来。 十一 好些日子没见到鹏,他放在桌上的纸条说出差了。 我在懈怠与散漫中重复生活。 一天,下班到家打开灯,却看见鹏陷在沙发里抽烟。 “出差这么久啊?”我边问边挥动手臂,试图撩开一屋的烟雾。 鹏直起身,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绕过沙发中间的茶几去开窗户,看见积满了烟头的烟缸,显然他已回来多时,一直在抽烟,我的心直往下沉: “吃饭了吗?”我问。 “纤云,你坐下,我有事儿和你谈。” 我坐在鹏对面的沙发,发现他瘦了许多。 鹏并没马上开口,一时间屋子里静极了,空气仿佛正在冻结,大祸临头的预兆渐渐逼近。 “怎么啦?你说啊,什么事儿?” 鹏掐灭烟头, “纤云,我们离婚吧。” “什么?” “我们离婚吧。”鹏低着头,近乎哀求的声音。 “为什么?” 尽管当我们相互努力却收获失败已是不祥之兆,但我从没想过会和鹏走到这一步。我想是我们分别得太远太久,是我们太忙太累,或者是我不该对“孤寂”有一些牵挂……可是,鹏接下来的话语,粉碎了我所有的想法。 “你知道我爱你,可我是男人,我承受不了三个月,五个月,甚至一年没有你在身边的孤寂,只好想办法解脱,可是,我没料到自己会当真,她有了我的骨肉,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怎么可能?这一贯优秀正直的男人怎么可能如此不堪? 鹏却蹲在我面前,使劲摇动我的双手,“纤云,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这声音象死神的召唤,每一声都使我感到自己正在坠入地狱, “纤云,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泪珠转来转去,在我眼里寻找出路。 十二 鹏到底撕毁了当初对我的海誓山盟。 我的羞愤难以言表,有时我沉默着几天不和他说一句话甚至不看他一眼,有时我又怨恨地跳起来,逼着他说是为什么。但无论我怎么样,鹏却只是抿紧嘴唇,顽强地拒绝着我的影子投入在他的视线。我知道我要不回那颗心了,我累了,不想再和他纠缠,我冲进里屋去,抓起笔三下两草就了离婚申请书,在签上自己名字的那一刹那,我觉得我的世界完蛋了。 “纤云”当我们走出街道办事处时鹏叫住我。 我生硬地别过头,目光冷冷地看他。 “以后有什么事,请一定告诉我,好吗?”鹏艰难地说。 羞愤再次涌上心头,我一字一句地: “你放心,我不会死,我会活得好好的。” 鹏涨红了脸,低着头迅速从我身边掠去。 我一步一挪地走上街头,良久,却又举目向人海里张望,哪里还有那熟悉的身影? 原来如此亲密的人,转身就是永不相交的陌路,命运这样阴险叵测,我还能把握什么?此时此刻我如一条鱼,在人群中游移,面对每一个影子流露惊惶,绝望! 十三 当我筋疲力尽回到空空荡荡的“家”,瘫坐在沙发上时,眼泪泄洪般涌出……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我从浑浑噩噩中唤醒,我摸索着拎过话筒: “纤云,是你吗?说话啊。”英杰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嗡嗡直响。 “英杰,英——杰。”泪水再次从我以为已经干涸的双眼涌出来。 “是我,纤云,我都知道了,”英杰的嗓音里有明显的激动,“你想哭就哭,想骂就骂吧,别憋在心里啊。” “英杰,”我有梗在喉,只好抹泪。 “纤云,你太天真,我早知道他变了心,一直不知如何告诉你。给你讲那么多故事,你以为我无聊,从不去想自己身后有什么事发生。” “为什么啊?” 我哽咽。 “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球,”英杰提高了声音,“纤云,一个混球离开你,值得你这么伤心吗?值得么?” “我……” “你别说,听我说,好吗?” “嗯,我听。” 那晚,英杰一直在说。 事实上由于久蓄的悲愤一泻而出已耗尽我的体力,我只能昏昏沉沉枕着电话筒听他温存的嗓音,以忘记夜的黑暗和孤寂,偶尔,会有泪珠划出我的眼睛,但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十四 打从和鹏离婚后,有一种东西便从我的骨子里渐渐拔起,我不知道这东西是谁植根的,但却不得不承受想要连根拔掉它的那种生拉活扯的痛。 英杰对我的关怀,达到无微不至的地步。什么时候该起床做运动,什么时候该吃早点,什么时候该上班……英杰都会打来电话或发来短消息一一提醒。 有时我慵懒得一动也不想动,相距千里的英杰却能敏锐地觉察,一遍遍地催促,直到我就范为止。每夜英杰都会在电话里询问我一天的情况和第二天的安排,并逗我开心。 “英杰,你不要这样啊,我没事儿了。”我说。 “怎么了?烦我了么?” “不是啊。” “你看俺的时间多着呢,支配给你算你帮俺忙,好不好?”英杰乐呵呵地说。 “我说真的呢,我怕影响你,你有你的事的。” “我说着玩么?”英杰的话语前所未有地强硬,“如果你不反对,我现在乃至往后的生活就是以你为中心。” “我……” “你什么?你知道吗?那时,我先于鹏喜欢上你的,可他却抢先向你表白,我们是同学哥们,而你也有意于他,我只好装着若无其事,可我容易么?” “可是现在,”我想说现在不是那时了,英杰打断我的话: “说句自私的话,他现在的背叛也许就是上苍可怜我的痴情而重新做出的安排,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飞了。” 我想我蒙了,我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摆脱些什么。 十五 首先,我需要时间摆脱鹏的阴影。 凭借英杰的帮助,我在极短的时间内明白了第一个道理: “被一个坏蛋遗弃是上帝的良心发现和恩赐。” 没过多长时间,我又明白了第二个道理: “我难过的根源并不是因为离不开鹏。长久的分别,使我早已脱离了对鹏的依赖。我之所以那么难过,纯粹是因为我对一份虚伪的爱情恪守了忠诚(就是人们常说的愚忠),而没有先知先觉先背叛。” 英杰在电话里开心地夸我聪明,我说这是老师你教导有方。于是,我们哈哈大笑。 我还需要时间来摆脱“孤寂”在我心里若有似无地纠缠,尽管我连“孤寂”的声音都没听过,却更无从遗忘。 十六 我喜欢不起来这神话般的城市,尽管它到处金碧辉煌。但我无法拒绝现代化的夹缝里残留的一点点温情。 一个周末,参加完同事无聊的聚会,经过蔚蓝网吧的那个巷口,犹豫片刻,我走了上去。 “哒哒哒,哒哒哒……”网吧里依然炮火连天。 我打开QQ,“孤寂”写满牵挂与思念的留言接踵而来: “你好吗?我出差才回来,我牵挂你想念你……” “今天你快乐吗?知道我为你担心吗?” “你一切都好吗?怎么不见你的回答?我坐立不安。” …… 我一条一条地读过,泪,不知不觉地想要划出我的眼睛。 “姐”, 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肩,我抬头,一个女孩垂首立在我身旁,仔细一看竟是那个有着甜美笑容的女孩,只是她不笑,我差点认不出她。正待问她有什么事儿,我的手机响起来,不用说是英杰。 “你在哪儿?怎么还没回去?” “我在网吧呢,你听这里好吵。” “是去看‘孤寂’的吧?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啊,不在线的。” “你等等,我就来啊。” 我正想告诉他怎么找我,他却挂断了电话。 这个聪明的笨蛋,一会儿不打爆我的电话才怪,我收好手机。 女孩还站在那里, “怎么了?有事?” “姐,我去看过他的,可是……” “可是什么?出了什么事?”我想现在的女孩真天真,说去看就去了,也不想想后果。 “我们见面的感觉很好的,可是最近他却没有了以往的热情。姐,你说我怎么办啊?” 我知道她多半遇上了感情骗子,现在这样的男人多如牛毛,我想到鹏,心里一痛。嘴里却说:“也许是他工作忙了啊”。 “不,姐,尽管他也常常打来电话,但我感觉得到他的心思已不在我的身上。”女孩的神情在白色衣裙和昏暗灯光的映衬下格外无助。 “哦,妹妹,” 我的心里升起一股爱怜,正待安慰她几句,却见QQ上“孤寂”的头像突然弹出来。我赶紧点开: “好啊,到网吧也不给我说一声,害我着急。” 天!是英杰!不,是“孤寂”!我激动万分, “是你,孤寂?英杰?” “小笨蛋,不是我,是谁?” 幸福的感觉于瞬间胀满我周身的每个细胞。 我的孤寂! 我的英杰! “纤云,我的纤云……” 十七 我决定回到那座城市去看看,当然主要是看英杰。我选在英杰生日那天,为了给他一个惊喜,于是告诉他单位有公差要外出。 飞机并不颠簸,但我还是谢绝了空中小姐的援助之手,宁愿自己捧着这精美的奶油蛋糕。我知道英杰喜欢吃奶油,每每同事们庆祝生日,蛋糕上的奶油都被他承包一大半,那时大家都禁不住奇怪地探询:你这家伙为什么还是一身的肌肉而不是奶油?英杰就乐呵呵地连声说最高机密,最高机密。想到这里,我又禁不住笑起来。 渐渐地接近了记忆里熟悉的大道小巷,接近了那栋我生活了三、四年的琉璃瓦攒尖顶的仿古建筑,我的心绪有莫名其妙的激动。 门卫还是熟悉的老大爷,看见我照旧点点头:“回来啦?” “嗯!”我也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他满面笑容地为我拉开大门。 单身宿舍就在办公楼上,正是周末,楼上出奇地静。我径直来到英杰的宿舍前,然后,掏出手机, “杰,你好吗?还在睡啊?” “纤儿,这么快就回来了啊?”英杰还在睡意朦胧。 我腾出一只手来,咚,咚地敲他的房门,兴奋地喊道: “还不给我开门呀!” 我不知道英杰的房门是怎样打开又关上的,只听得耳边有人叫了一声“天啊,我的宝贝”。于是,整个身体就脱离了地面,英杰的吻雨点般落在我的脸颊发梢, “生日……蛋糕,蛋糕啊……” 英杰的双唇却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我嚷嚷着的嘴。 “纤儿,纤儿,”英杰将我平放在尚有余温的床上,我晕晕地任由他摆布,泪珠自然而然地划出我的眼睛。 英杰舔着我的眼泪,一边喃喃地说纤儿,我爱你,我会好好待你,一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身体。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世纪,也许只是刹那之间。 “咚,咚”,我想我是在做梦。 “咚,咚”我听见了清楚的敲门声。 “杰,”我推推身边酣睡的英杰,“有人敲门啊”。 英杰睁开眼,听了听,便坐身来,穿上衣服, “纤儿,我去看看啊。”英杰替我掖掖被子。 “那你关好里间的门啊。” “嗯”,英杰在我脸上亲了亲,“你好好睡啊。” 十八 我睁着眼打量着英杰的房间,一张放着电脑的写字台,黑黑的显示器却亮着指示灯。唔,再细心的男人也抵不过一个粗心的女人,我相信这是真理。还有一个柜子,玻璃窗里堆满了厚厚薄薄的书籍,衣物想必便放置在下面。屋子中间是一张小方桌,那个我一路小心护卫的生日蛋糕此时正倒置在上面,我心痛地正要起身去把它翻过来, “啪” 外间传来的声音很清脆,象是什么器物掉在了地上。 我赶紧穿上衣服,理了理头发,一边拉开房门,一边喊道: “杰,怎么啦?” 直到现在,我依然不愿意相信我当时看到的那幕: 一个女孩无力地倚着墙壁,素白的衣裙染着旅途的风尘,皱皱地裹在疲惫的身躯上。她的头发零乱地披散着,目光呆呆地看着那一地五光十色的玻璃碎片…… 我走上前去, “纤儿,小心别扎了脚。” 我不理会。 这时,女孩抬起头来,我愣了,是她——尉蓝网吧里那个有着甜美笑容和白衣飘飘装束的女孩,此刻她大大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我,苍白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纤儿,听我说……” 我听不见英杰在说什么,只看见晶莹的泪水一颗,两颗,一串,两串……划出了女孩的眼睛。 我仿佛又回到那一个个伤心的夜晚…… 20002年10月 初稿 暗夜红尘 一 雨丝密密斜斜织成一张网,我走进网中。 “孤寂”一遍一遍地说: “我爱你!我会在网上一直等你,直到你回来……” 我相信这是冰天雪地里长出来的最美丽的花朵。 二 “纤云,你天真得离谱!” 象往常一样,英杰用悲悯的眼神看定我,向诸位同僚发布他的研究成果。 我乜他一眼,他反乜我一眼: “别这样瞅嘛,不就是俺长得丑么,可俺容易么?” 大家就笑,边笑还边说,英杰不容易,英杰是好人。 我哼哼,抽空偷偷打开QQ。 英杰凭空嗅出味道,不断在我眼前悠来晃去,一会儿叫我听听他有一个多么美妙的构思,从 没对别人说过。一会儿又叫我看看他写了一段字字珠玑,不看就要后悔一辈子。 我笑,再笑,慢慢应付英杰所找的茬子,还忍不住坏坏地想:英杰,你总有没辙的时候! 英杰也笑,眼神也是坏坏的光芒: “从前”,他清清嗓门,顺便将胳膊肘支在我的电脑上, “有位先生上厕所小便,将随身带的录音机放在身后地上……” 我不抬头。 “小偷见了,就将录音机拿了顶在头上,假装小便。那位先生小便完,转身发现录音机不见了,就四处寻找……” 我看他。 “小偷严肃地说,‘先生,你怎能这么大意?现在小偷很多,你看我小便时都将录音机放在头 上。’那位先生听了,懊悔不叠地连声说,‘就是,就是……’”。 我笑得前俯后仰,英杰还是一脸严肃。 三 离开那座城市时,几乎所有的人都说,我找到归宿了。惟有英杰堵我在黑夜的墙角: “你以为你这样逃避,就可以避免一些事情的发生?你这是骗别人,也骗自己。” “可我能怎么办?” “纤云,你的眼睛骗不了任何人。” “总得有个结果吧?” 我闭上眼,泪一颗,二颗,一串,二串……划出我的眼睛。英杰举起拳头,重重地砸向我身后的墙。 夜,漆黑,泪也无踪。 四 每晚,我们反复这样的情节: “合上窗帘?”鹏问。 “不要啊。”我说。 夜色一点点漫过来,直至淹没午夜街头所有的歌声,鹏合上窗帘。 我小心翼翼走在薄薄的冰面,小心啊,小心。可我还是掉下去了。下沉,下沉全是无边无际 的冰凉,我拚命挣扎呼唤,拚命够住伸向我的一只手臂…… “怎么了?又做恶梦了?这两年苦了你了。” 梦醒,鹏在我身边。 被窝里,鹏伸出一只手臂揽我,我有些笨拙,鹏翻身将我置于他身下,我睁着双眼,不小心一颗泪珠划出了眼睛,窗外星光模糊。 那一只手臂是谁的?不是鹏的,是“孤寂”的吗? 我不能断定,却用力将自己脱出鹏熟睡中依然箍紧我的手臂。 鹏醒来,眉头微蹙,从此不再理会窗帘的开合。 我不知所措。 五 我很快有了一份工作,是鹏托朋友找的。适应新工作耗费了我不少精力,我无暇顾及鹏,鹏也频繁出差,我们聚首的时间逐渐减少,即使聚首也是鹏陷在一张沙发里一支接一支抽烟,我靠在另一张沙发上,或者看书或者看电视。 我害怕这样的沉闷: “鹏?” 半晌,烟雾缭绕中才传来一个字: “唔” 这声音飘渺遥远,足以抵挡千言万语。 我将视线移向电视画面,一个女人正暧昧地说什么他好,我也好之类的暗语。这让我想起和鹏新婚燕尔的美好,虽然那只是很短的时光,却令人留恋不已。鹏是在和我结婚二十八天后,被调到这座城市的。 也许这座神话般崛起的现代化都市,并不需要理会一次叹息,一次难过。 我自嘲。 六 在鹏日渐悒郁的神情下,我忘不掉“孤寂”。 我在雨夜孤行,撑着伞,穿过狭窄、洋溢鱼腥味的鱼市巷,在一条马路边木然等候车流过去,然后,我走到对面,挪进那个巷口,登上最初的几级铁楼梯,“笃,笃,笃”,我喜欢我的高跟鞋在上面敲打出的脆音,之后,再爬上十来级水泥楼梯,用力推开蔚蓝网吧的玻璃门,选一个空的卡座走去。 有人轻拍我的肩膀,我转过头,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很甜很美的笑容: “你来啦?” 女孩是网吧的服务生,在我上次面对电脑发呆时,她过来倚在桌旁和我聊过天。我惊讶她那甜美的笑容和白衣飘飘的装束,好几天不忘。 “嗯。”我点点头,边走边问她:“今天累吗?” “当然累啦,我下午两点才下班,七点又上班了呢。” “要注意身体啊。” “没法子呢。”她帮我拉开座椅,又忙去了。 “哒哒哒,哒哒哒……” 网吧里的这种声音刺耳且无休无止,据说是“红色警戒”里的战斗。 我戴上耳机,随便点开一首歌曲,却还听得见哒哒哒的声音。 打开QQ,不见“孤寂”的回应。 “你好吗?你是否还‘孤寂’?” 我给“孤寂”的QQ留言,然后,像上次一样,在一群左手夹香烟,右手按鼠标战斗在“红色警戒”里的英雄们中间呆坐片刻,起身离去。 七 “纤云,怎么黄鹤一去,就不管英杰死活?” “英杰?英杰!我以为你死了。”我抱着电话筒发狠。 “不就是俺长得丑么?可俺容易么?”英杰就是死也改变不了这种腔调。 不知为什么,我的鼻子酸酸的。 “嘻嘻,我给你讲个笑话吧。”英杰不要我说话。 一位无聊的富翁,在宴后将客人们领到一个养了许多诸如水蛇、鳄鱼之类凶猛动物的大水池边,说: “你们谁敢从水池这边游到对面,他就可以获得一百万美金或者一千英亩土地或者娶我漂亮的女儿。”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扑通”一声,有人跳进水池,并以破世界纪录的速度游到了对面。富商万分惊讶,决定兑现自己的许诺,于是,问那位勇敢者: “你要一百万美金吗?” 那位勇敢者说“不”。 “你要一千英亩土地?”得到的回答还是不。 “那么,你是要娶我漂亮的女儿?” 当那位勇敢者仍然说不时,富商火了: “那你究竟要什么?” 那位勇敢者马上愤怒地回答: “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知道是哪个混蛋把我推下水的。” 我记不得自己是否熟悉这个笑话,却开心地笑起来。 待我平静下来,英杰在电话里唤我的名字: “纤云” “嗯” “你还像个孩子一样天真。” “全天下也只有你这么说我呢。” “嘿嘿,现在一切都好吧?” “还好,”我思忖一下,想到我和鹏的结婚典礼是英杰的司仪,而且他们还有同学情谊,于是缓缓道:“只是鹏,似乎变了个人一样,也不知什么原因。” 英杰再次唤我的名字,而且明显地郑重其事。 “什么事啊?你快说啊!” “没什么,你下班吧,我刚才打电话找他没找到,过两天我打电话替你修理他。”英杰不等我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死英杰,话都没说完”我嘟哝。 八 英杰果真打电话修理了他的同学我的老公。 鹏说:“英杰是个不错的人,难得他如此看重你!” 我说:“还不是看你的面子啊。” 我们倚在床头聊天,这是很久没有的情形。 鹏伸出手臂来揽我,我想起那个梦,想起鹏悒郁的神情,我紧张,鹏却只在我的额上轻轻印一下,便侧身睡去。 我记起自己离开那座城市来追随鹏,原本是为忘掉些什么,好好爱他的。于是,用手指轻轻推他,鹏翻过身来: “什么事儿?” “我怕,怕做恶梦。” 我边说边钻进鹏的怀里,热切地望着他。 鹏笨拙地搂住我,将我置于他的身下…… 长夜幽咽。我惊慌地发现,我们没有了和谐。我看出鹏也在努力,也是失败。 从那以后,鹏很少回家,偶尔回家也是整夜呆在客厅以电视为伴。风雨飘摇之时,我想要拿起电话叫他回家。然而,那样晦涩尴尬的夜晚,对我和鹏都是一种折磨。 难道我对“孤寂”从未曾说出口的眷恋,对鹏和我就是莫大的灾难? 我怀疑。 九 “哒哒哒,哒哒哒……” 蔚蓝网吧永远不停的枪声,我已经习惯。这种声音至少要比鹏不归家的孤寂或者在家却整夜守着电视要好得多。 “只要为你再活一天我愿意,不管明天要面对多少伤与痛……”谢霆锋的歌声很忧伤。 我想由于我从未曾说出口的眷恋,“孤寂”完全有理由遗忘对我说过的话。 那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甜美的笑容和白衣飘飘的装束予我是一种安慰与宁静。 当她知道我来自那个遥远的城市时,更加开心地对我说: “嗨,姐,你知道吗?我的男朋友也在那儿呢。” 我不知是什么时候女孩一口一个姐地叫我,让我没来由地感到亲切。 “是吗?”我不假思索地问道:“你们是在网上认识的吧?” “是呀,姐,你怎么一猜就中?” 看着她甜美的笑容,我不无担忧: “你了解他吗?” “姐,我见过他的照片,不是很帅,但很有风度和气质哦。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一天会打好多电话给我,有时起床都是他叫我呢。 “是嘛”我笑起来,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姐,我准备有时间就去看他,给他一个惊喜。”女孩一口气说下去,幸福与骄傲在她脸上恣意飞扬。   原来她之所以有这么甜美的笑容,全是因了爱情的魔力。 十 英杰隔三岔五地打来电话,他有无穷无尽的笑料逗我开怀大笑。我们常常在电话里海阔天空。 我说我还是有点牵挂“孤寂”,不知他怎么样了? 英杰说:“我的小姐,你还是牵挂你自己吧。” “可我跟‘孤寂’在网上真的很谈得来,就象我和你一样,而且他居然猜得出我喜欢穿白色的衣裙。” 话刚出口,我的脸一热,幸亏是电话里,要不然被英杰看见,天知道他的大象嘴里会吐出什么狗牙。 “嘿嘿”英杰在电话那头笑, “你啊,天真得离谱。” 我纳闷儿:“你凭什么总这样说我啊?” “就凭你问这个为什么。” 我不语。英杰就哄: “好了,好了,俺不对,俺们纤云最老练,老练得百毒不侵,禽兽不食。” 我又笑起来。 十一 好些日子没见到鹏,他放在桌上的纸条说出差了。 我在懈怠与散漫中重复生活。 一天,下班到家打开灯,却看见鹏陷在沙发里抽烟。 “出差这么久啊?”我边问边挥动手臂,试图撩开一屋的烟雾。 鹏直起身,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绕过沙发中间的茶几去开窗户,看见积满了烟头的烟缸,显然他已回来多时,一直在抽烟,我的心直往下沉: “吃饭了吗?”我问。 “纤云,你坐下,我有事儿和你谈。” 我坐在鹏对面的沙发,发现他瘦了许多。 鹏并没马上开口,一时间屋子里静极了,空气仿佛正在冻结,大祸临头的预兆渐渐逼近。 “怎么啦?你说啊,什么事儿?” 鹏掐灭烟头, “纤云,我们离婚吧。” “什么?” “我们离婚吧。”鹏低着头,近乎哀求的声音。 “为什么?” 尽管当我们相互努力却收获失败已是不祥之兆,但我从没想过会和鹏走到这一步。我想是我们分别得太远太久,是我们太忙太累,或者是我不该对“孤寂”有一些牵挂……可是,鹏接下来的话语,粉碎了我所有的想法。 “你知道我爱你,可我是男人,我承受不了三个月,五个月,甚至一年没有你在身边的孤寂,只好想办法解脱,可是,我没料到自己会当真,她有了我的骨肉,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怎么可能?这一贯优秀正直的男人怎么可能如此不堪? 鹏却蹲在我面前,使劲摇动我的双手,“纤云,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这声音象死神的召唤,每一声都使我感到自己正在坠入地狱, “纤云,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泪珠转来转去,在我眼里寻找出路。 十二 鹏到底撕毁了当初对我的海誓山盟。 我的羞愤难以言表,有时我沉默着几天不和他说一句话甚至不看他一眼,有时我又怨恨地跳起来,逼着他说是为什么。但无论我怎么样,鹏却只是抿紧嘴唇,顽强地拒绝着我的影子投入在他的视线。我知道我要不回那颗心了,我累了,不想再和他纠缠,我冲进里屋去,抓起笔三下两草就了离婚申请书,在签上自己名字的那一刹那,我觉得我的世界完蛋了。 “纤云”当我们走出街道办事处时鹏叫住我。 我生硬地别过头,目光冷冷地看他。 “以后有什么事,请一定告诉我,好吗?”鹏艰难地说。 羞愤再次涌上心头,我一字一句地: “你放心,我不会死,我会活得好好的。” 鹏涨红了脸,低着头迅速从我身边掠去。 我一步一挪地走上街头,良久,却又举目向人海里张望,哪里还有那熟悉的身影? 原来如此亲密的人,转身就是永不相交的陌路,命运这样阴险叵测,我还能把握什么?此时此刻我如一条鱼,在人群中游移,面对每一个影子流露惊惶,绝望! 十三 当我筋疲力尽回到空空荡荡的“家”,瘫坐在沙发上时,眼泪泄洪般涌出……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我从浑浑噩噩中唤醒,我摸索着拎过话筒: “纤云,是你吗?说话啊。”英杰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嗡嗡直响。 “英杰,英——杰。”泪水再次从我以为已经干涸的双眼涌出来。 “是我,纤云,我都知道了,”英杰的嗓音里有明显的激动,“你想哭就哭,想骂就骂吧,别憋在心里啊。” “英杰,”我有梗在喉,只好抹泪。 “纤云,你太天真,我早知道他变了心,一直不知如何告诉你。给你讲那么多故事,你以为我无聊,从不去想自己身后有什么事发生。” “为什么啊?” 我哽咽。 “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球,”英杰提高了声音,“纤云,一个混球离开你,值得你这么伤心吗?值得么?” “我……” “你别说,听我说,好吗?” “嗯,我听。” 那晚,英杰一直在说。 事实上由于久蓄的悲愤一泻而出已耗尽我的体力,我只能昏昏沉沉枕着电话筒听他温存的嗓音,以忘记夜的黑暗和孤寂,偶尔,会有泪珠划出我的眼睛,但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十四 打从和鹏离婚后,有一种东西便从我的骨子里渐渐拔起,我不知道这东西是谁植根的,但却不得不承受想要连根拔掉它的那种生拉活扯的痛。 英杰对我的关怀,达到无微不至的地步。什么时候该起床做运动,什么时候该吃早点,什么时候该上班……英杰都会打来电话或发来短消息一一提醒。 有时我慵懒得一动也不想动,相距千里的英杰却能敏锐地觉察,一遍遍地催促,直到我就范为止。每夜英杰都会在电话里询问我一天的情况和第二天的安排,并逗我开心。 “英杰,你不要这样啊,我没事儿了。”我说。 “怎么了?烦我了么?” “不是啊。” “你看俺的时间多着呢,支配给你算你帮俺忙,好不好?”英杰乐呵呵地说。 “我说真的呢,我怕影响你,你有你的事的。” “我说着玩么?”英杰的话语前所未有地强硬,“如果你不反对,我现在乃至往后的生活就是以你为中心。” “我……” “你什么?你知道吗?那时,我先于鹏喜欢上你的,可他却抢先向你表白,我们是同学哥们,而你也有意于他,我只好装着若无其事,可我容易么?” “可是现在,”我想说现在不是那时了,英杰打断我的话: “说句自私的话,他现在的背叛也许就是上苍可怜我的痴情而重新做出的安排,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飞了。” 我想我蒙了,我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摆脱些什么。 十五 首先,我需要时间摆脱鹏的阴影。 凭借英杰的帮助,我在极短的时间内明白了第一个道理: “被一个坏蛋遗弃是上帝的良心发现和恩赐。” 没过多长时间,我又明白了第二个道理: “我难过的根源并不是因为离不开鹏。长久的分别,使我早已脱离了对鹏的依赖。我之所以那么难过,纯粹是因为我对一份虚伪的爱情恪守了忠诚(就是人们常说的愚忠),而没有先知先觉先背叛。” 英杰在电话里开心地夸我聪明,我说这是老师你教导有方。于是,我们哈哈大笑。 我还需要时间来摆脱“孤寂”在我心里若有似无地纠缠,尽管我连“孤寂”的声音都没听过,却更无从遗忘。 十六 我喜欢不起来这神话般的城市,尽管它到处金碧辉煌。但我无法拒绝现代化的夹缝里残留的一点点温情。 一个周末,参加完同事无聊的聚会,经过蔚蓝网吧的那个巷口,犹豫片刻,我走了上去。 “哒哒哒,哒哒哒……”网吧里依然炮火连天。 我打开QQ,“孤寂”写满牵挂与思念的留言接踵而来: “你好吗?我出差才回来,我牵挂你想念你……” “今天你快乐吗?知道我为你担心吗?” “你一切都好吗?怎么不见你的回答?我坐立不安。” …… 我一条一条地读过,泪,不知不觉地想要划出我的眼睛。 “姐”, 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肩,我抬头,一个女孩垂首立在我身旁,仔细一看竟是那个有着甜美笑容的女孩,只是她不笑,我差点认不出她。正待问她有什么事儿,我的手机响起来,不用说是英杰。 “你在哪儿?怎么还没回去?” “我在网吧呢,你听这里好吵。” “是去看‘孤寂’的吧?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啊,不在线的。” “你等等,我就来啊。” 我正想告诉他怎么找我,他却挂断了电话。 这个聪明的笨蛋,一会儿不打爆我的电话才怪,我收好手机。 女孩还站在那里, “怎么了?有事?” “姐,我去看过他的,可是……” “可是什么?出了什么事?”我想现在的女孩真天真,说去看就去了,也不想想后果。 “我们见面的感觉很好的,可是最近他却没有了以往的热情。姐,你说我怎么办啊?” 我知道她多半遇上了感情骗子,现在这样的男人多如牛毛,我想到鹏,心里一痛。嘴里却说:“也许是他工作忙了啊”。 “不,姐,尽管他也常常打来电话,但我感觉得到他的心思已不在我的身上。”女孩的神情在白色衣裙和昏暗灯光的映衬下格外无助。 “哦,妹妹,” 我的心里升起一股爱怜,正待安慰她几句,却见QQ上“孤寂”的头像突然弹出来。我赶紧点开: “好啊,到网吧也不给我说一声,害我着急。” 天!是英杰!不,是“孤寂”!我激动万分, “是你,孤寂?英杰?” “小笨蛋,不是我,是谁?” 幸福的感觉于瞬间胀满我周身的每个细胞。 我的孤寂! 我的英杰! “纤云,我的纤云……” 十七 我决定回到那座城市去看看,当然主要是看英杰。我选在英杰生日那天,为了给他一个惊喜,于是告诉他单位有公差要外出。 飞机并不颠簸,但我还是谢绝了空中小姐的援助之手,宁愿自己捧着这精美的奶油蛋糕。我知道英杰喜欢吃奶油,每每同事们庆祝生日,蛋糕上的奶油都被他承包一大半,那时大家都禁不住奇怪地探询:你这家伙为什么还是一身的肌肉而不是奶油?英杰就乐呵呵地连声说最高机密,最高机密。想到这里,我又禁不住笑起来。 渐渐地接近了记忆里熟悉的大道小巷,接近了那栋我生活了三、四年的琉璃瓦攒尖顶的仿古建筑,我的心绪有莫名其妙的激动。 门卫还是熟悉的老大爷,看见我照旧点点头:“回来啦?” “嗯!”我也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他满面笑容地为我拉开大门。 单身宿舍就在办公楼上,正是周末,楼上出奇地静。我径直来到英杰的宿舍前,然后,掏出手机, “杰,你好吗?还在睡啊?” “纤儿,这么快就回来了啊?”英杰还在睡意朦胧。 我腾出一只手来,咚,咚地敲他的房门,兴奋地喊道: “还不给我开门呀!” 我不知道英杰的房门是怎样打开又关上的,只听得耳边有人叫了一声“天啊,我的宝贝”。于是,整个身体就脱离了地面,英杰的吻雨点般落在我的脸颊发梢, “生日……蛋糕,蛋糕啊……” 英杰的双唇却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我嚷嚷着的嘴。 “纤儿,纤儿,”英杰将我平放在尚有余温的床上,我晕晕地任由他摆布,泪珠自然而然地划出我的眼睛。 英杰舔着我的眼泪,一边喃喃地说纤儿,我爱你,我会好好待你,一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身体。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世纪,也许只是刹那之间。 “咚,咚”,我想我是在做梦。 “咚,咚”我听见了清楚的敲门声。 “杰,”我推推身边酣睡的英杰,“有人敲门啊,是不是为你过生日的同事啊?”。 英杰睁开眼,听了听,便坐身来,穿上衣服, “是不是为你过生日的那些同事啊?” “不会的,他们都忙呢。我去看看,你乖乖躺着啊,纤儿”英杰替我掖掖被子。 “那你关好里间的门啊。” “嗯”,英杰在我脸上亲了亲,“好好睡吧。” 十八 我睁着眼打量着英杰的房间,一张放着电脑的写字台,黑黑的显示器却亮着指示灯。唔,再细心的男人也抵不过一个粗心的女人,我相信这是真理。还有一个柜子,玻璃窗里堆满了厚厚薄薄的书籍,衣物想必便放置在下面。屋子中间是一张小方桌,那个我一路小心护卫的生日蛋糕此时正倒置在上面,我心痛地正要起身去把它翻过来, “啪” 外间传来的声音很清脆,象是什么器物掉在了地上。 我赶紧穿上衣服,理了理头发,一边拉开房门,一边喊道: “杰,怎么啦?” 直到现在,我依然不愿意相信我当时看到的那幕: 一个女孩无力地倚着墙壁,素白的衣裙染着旅途的风尘,皱皱地裹在疲惫的身躯上。她的头发零乱地披散着,目光呆呆地看着那一地五光十色的玻璃碎片…… 我走上前去, “纤儿,小心别扎了脚。” 我不理会。 这时,女孩抬起头来,我愣了,是她——尉蓝网吧里那个有着甜美笑容和白衣飘飘装束的女孩,此刻她大大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我,苍白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纤儿,听我说……” 我听不见英杰在说什么,只看见晶莹的泪水一颗,两颗,一串,两串……划出了女孩的眼睛。 我仿佛又回到那一个个伤心的夜晚…… 20002年10月 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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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作者:阳光世界  发表时间: 2002/10/12 03:22 

终于读完了,感谢这份大礼!~~推荐欣赏!
一段值得收藏的情感经历!打包了,待细读。

※※※※※※
>
[楼主]  [3楼]  作者:纤云冷花  发表时间: 2002/10/12 09:10 

版主:明明才十几K的小礼,怎么会有这么多泡沫啊???
暗夜红尘
 [4楼]  作者:上善若水1  发表时间: 2002/10/12 09:39 

我知道你为什么“减肥”失败了!

因为你文章每行中的间距太大了, 这样很容易造成电脑计算失误啊。 哈哈!~~~~~~~我也是瞎猜的。

今天我值班,感谢你的光临!!很喜欢你的作品, 欢迎常来发。



※※※※※※
> 把宽容化在真诚的微笑里,可以感受到人性的魅力。
 [5楼]  作者:阳光世界  发表时间: 2002/10/12 19:18 

回复:修改后帖子发重复了...
建议再次修改。

※※※※※※
别跑!我的奶酪! >
[楼主]  [6楼]  作者:纤云冷花  发表时间: 2002/10/13 12:16 

俺没看见……
俺好不容易才挤掉了“泡沫”哦,那一招还是人家秘传给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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