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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贾兴放下话筒,他的视线就停留在街对面的那排排法桐树上,阵阵雨滴敲打着绿绿的叶片。湿渌渌的云彩象浸透水的海绵,天使的巧手在做着挤水的动作,还眨巴着眼睛,流线型的飘带在天空里舞动着,痕迹可见。
在这个城市的一角,映入眼帘的迷人景色叫人心动。拥有一切的感觉占居了他的胸腔。贾兴的心里充满了阳光般的灿烂,他的脸上浮现出惬意的笑,一个成功男子的快感溶合在复杂的情感里。
他打电话告诉妻子魏殊,今天不回家吃饭了,他简单地说了一句:有朋友来了。妻子默契他不回家的理由,非常满足于他的每一个理由,嗔语喋喋不休地劝他少喝些酒。
许久,贾兴还能感觉妻子在电话那边的笑容。贾兴扭头看见同学姚敏在一旁看着他,他歉意地笑笑说:
“坐吧,不好意思了。例行请假制度。”
“你们男人总是这样!有千万个理由留在外面,就有一个理由可以不归家。”姚敏嗔意地说。就在这时,姚敏的心里醋意涌上了心头。
如果,如果当初……,她的想象已经在这一刻放飞,回到了若干年前的学校生活,那种朦胧的感觉象窗外的雨景,透出丝丝凉意的美丽。如果当初她选择了贾兴,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贾兴的伟岸令姚敏想起了高中时期的快乐生活。每个人总有相同岁月的经历,纯洁、充满幻想和一些追求的遗憾。也许因为那种情感纯洁而神秘的令人无法释怀,才叫人怀念那段岁月,有时象梦一样在某个黎明或夜晚,朦胧的感觉抬起了头。同学的岁月是相同的,追求的结果却是不同的。
现在,姚敏已经从滞重的儿女情长中释放出来,她来找贾兴不是为了那段情感,而是冲他手中的权力,那一枚工行的贷款公章。
“我倒忘掉了,你在什么单位,是什么职务来着。”贾兴订好饭局之后,他想起了如何向同事们介绍眼前的这位美人儿。
“职务算不上。在你面前,我哪里敢说什么职务,也只能算是个业务主管。”
“主管?主什么管?!还是管什么主?!”
“你呀,你在拿我开涮不是。”
“我可是正经话,这样我也好给人家说一下么,不然人家又说我……不说了,咱们走吧!下边有车。”贾兴摆了摆手说。
“人家会说你什么?你想占我便宜!你呀。”敏儿嘴里说着,心里灌了蜜似的。
“各位!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同学,姚敏,姚女士,姚主管。”贾兴在同事们落座后,先发了话。
“幸会!”副科刘顺站起来和敏儿握手。
“我也非常高兴。这是我的名片。”姚敏从黑色手袋里掏出名片盒,抽出一张递给刘副科。“还请多多照应。”
“见外了不是,我们贾科的同学,有事一句话。”刘副科说着,接过名片,看了看,扭头狡黠地对贾兴小声说,“哎,贾科是不是当初没下手的那位……”
姚敏一一地向在座的递上名片。有的人就表示惊叹。
“啊!贾科,你哪能麻烦人家主管。还是我们做东吧。”
“就是,你太那个了。”
“去!去!去!革命不叫请客吃饭,今天姚女士来与大家认识一下,有了难,也得靠大家帮一下。没别的意思,”
“我们可没什么意思,只要贾科高兴。”
“别胡言乱语,当心回头扣掉你们的薪水。”贾兴嘴里说着,心里也已经乐开了花。在女人面前的荣光,尤其是在高中同学面前,风光无限的感觉令他飘飘欲仙。男人的成功感总是在这种时刻表露的最为充分。
贾兴站在主位椅子旁,他也接过姚敏递来的片子。这回他倒仔细地把量了一下。
姚敏,一个多么熟悉的名字啊……!
然而,当贾兴把屁股坐在椅子上时,突然间,贾兴却象换了个人似的,色迷迷地对姚敏说:
“敏儿,你不晓得我是多么地想你……”。
这是什么话呀?大家感到意外!刘副科给贾兴使了个眼色,小机灵也扯了扯贾兴的衣角,叫他住嘴。
然而贾兴象着了魔似的还在冲姚敏说着,他的情话象伤口已经被割开似的血流不止。在场的都非常惊讶。最感到难堪的要数姚敏,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色龙似的,又不好发作,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那厢贾兴还在作兴似的说个不停。贾兴神色漂浮,象被谁扯回了旧日的回忆里,又象是陷入迷乱的情感里话语连连,什么在学校里的递纸条的事,还有相约校园外菜园的事自然地就抖露了出来,那种表白只有面对面的情人才能说得出口。
在场的人们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止和露骨的情话弄得非常尴尬。姚敏气得“呜呜”地哭了起来。刘顺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大家发楞,贾兴的话头也没被震慑住。
刘顺示意姚敏出去一下,说:“今天怪怪的,贾科今天怎么了?!”
“我也不晓得,这是啥人,当着这么多的人有意作践我!”
“我看有些奇怪,看来有些神经了。这样吧,我们送他去医院。”刘顺让小机灵立马开车去,随后他们就推拥着贾兴出了餐厅,贾兴的话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小机灵开来车,大家把贾兴推上去。
贾兴被人拉走,姚敏在餐厅里放声哭了起来。她实在受不了贾兴对她的的当众侮辱。昔日的恋情和美好印象在瞬间毁灭,化为灰烬,她痛恨自己当初看错了人!
“简直一个没有价钱的男人,还是什么科长。”她愤愤地想。
刘顺说完,在场的人目光集中在那张名片上。
“奇怪?这可不象诱发因素,一张名片能叫他如此乱了方寸。不太可能!我想一定还有别的。”陆信,把名片放在了桌子上说,“一定还有别的。不然,他不会突然间发病的。是不是以前就曾经犯过类似的病?”
“这个我们就不太清楚了。”
“我想,还是通告他的家人来,说明一下情况才好诊断,再作治疗。”
刘顺实在纳闷,贾兴因为什么这样呢?!
4
刘顺当即打电话给贾兴的妻子魏殊。他在电话上告诉魏殊,贾兴犯了一点小病。在医生没有断定病因的前提下,他不想让魏殊受到惊吓。
“没事,你来一下,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知为什么,他说得平静,可拿手机的有些打颤。
如果说有依赖的话,那应该几年前。魏殊有事总和贾兴商量,出门也要喊着贾兴,到商场上逛逛,或者到四姨家说说话。四姨是魏殊在这个城市里的唯一的亲人,直到有一天,四姨不满问魏殊“贾兴好长同来了,他真得很忙么?”魏殊才发觉,贾兴有好长时间没与自己一起上街、串门了,更多的时间里是她自己与女儿相伴独守家中,看电视找朋友聊聊天,贵夫人的生活占据了她的整个时间。贾兴在家中象和花架上的花瓶,古 架上的陶瓷一样,色彩斑斓,在魏殊心目中已经成了一个摆设,可以用来荣耀、夸张自己的身份,普通女子的情感在她的身上变得索然无味了。这种变化从何时开始的,魏殊已经记不得,但她记得有一次,和贾兴说起有霎时间多在家中呆些时间时,贾兴说得非常不耐烦。
“是啊,在家在家,我何尝不想在家。没看现在今改明改的,舍下工作跑到家里陪你。”
魏殊自感觉还不太落伍,工作上的事虽然不晓得,但还是晓得尽责尽心替丈夫考虑,因为改革心理有不可承受的压力,家庭并不能缓解这种压力,他要在时间上投稿更多。
“你放心就是了,我不会拖你后腿的。说如果可能经常和家里通通电话。”
这种默契缘于工作的需要,魏殊会选择牺牲的,她是比较传统的,从认识当年贾兴那会儿,魏殊就认准了会为他牺牲一切的。贾兴兴奋地抱住魏殊,亲个没完没了。
“老夫老妻的,让女儿看见。”
魏殊嗔怪地说着,仍半推半就地享受着恩爱。那种久违的感受,令她的心怀大开,她有些放荡地扭捏起来……
贾兴科长对魏殊来说有一种不可言语的荣耀力量。女人的满足心理充分地恣意飞扬。甚至在四姨面前魏殊也时不时地说“贾兴忙着呢,她心里有说不上来的幸福,然而 当她看到四姨和姨夫在一起有说有笑时,她也感到心底里空虚。富丽堂皇有时反而平添寂寞,应酬和虚伪、傅衍有时满足一时的好心情,然而当人走室家时,魏殊独坐在电视前也时常发闷,是什么夺走了家时的笑声和温馨?魏殊归结为一点,贾兴当了科长。
“兴好他不是行长或者市长,不然这个家连个旅馆也不是了。”有时,魏殊看看电视想睡时,看看梳妆镜前自己的形单影孑,她的心情就消失了,不时地抱怨。
魏殊象所有闺中怨妇那样,当她感到寂寞时,并不是把心里话说与丈夫,而是向来拜访的同学说笑,时不时地捧腹开心。有时也把女儿送到四姨家与同学一起开咖啡馆坐坐,下下舞池。当四姨责怪她不该如此时,魏殊不当回事地说。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贾兴也不在家,一人闷在家里,出去散散心。”
“你啊。”四姨对现在的年轻人的生活态度无可奈何。
这天中午,当魏殊接到贾兴不回家的电话时,她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因为同学打来电话让她去贵宾楼,然而俟到时间,同学再没打电话,魏殊心情很坏,她饭也吃不下,索然无味地半躺在沙发上,电视在播放着,她似看非看地等待什么似地。就在这时,她接到了刘顺的电话。
“什么,他病了,不会有事吧。”她急切地想知道发生了贾兴的情况。
“没什么大事,你来一趟吧。”
魏殊的心情一下子坏到了极点,她不能想象贾兴病成什么样子,这种突然反而使她的头脑冷静了许多,她想午饭前后的烦脑,她感到一陈心虚,负疚感不断地涌上心头,在她去医院的路上,逐渐沉重。
※※※※※※ 大风在呼啸 树摆叶儿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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