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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妈妈还是在一个小山村里任教，因为带过我几个月的奶奶身体不好，我只好跟着妈妈住在了那个小山村里。听妈妈说那时我才只有一岁左右，妈妈经常是一只脚踩着摇篮，而手却在黑板上写字。现在我还总会想像着飞扬的粉笔灰散落在我脸上的情景，而吃了那么粉笔灰的我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更聪慧一些。
那时爸爸在城里工作，每到周末，他会拎着大包小包吃的东西到乡下看我和妈妈。当爸爸的胡子扎着我的小脸逗我咯咯大笑时，我能感觉到妈妈的笑容美极了。在那个并不富有的年代，爸妈的感情就和古朴的小山村一样，远离烦躁，温馨的开着幸福之花。
对所有要离别的人来说，相聚的时间都是最短暂的。在星期一早上，天还没亮，爸爸就要坐头班车赶到城里上班。一早妈妈就在整理爸爸的东西，昏暗的灯光照着妈妈温柔的脸，爸爸在我的小床边坐着，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用手摸了摸我的小脸。过了几分钟，我听到关门声，再就是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嗒、嗒、嗒·······”渐渐远去了。
到我会走路时，爸妈最烦恼的就是为我找保姆，现在他们还会常提起这些事。那时的我黑黑瘦瘦的，不爱吃饭，只会哭，有些保姆带我一、两天就让爸妈把我带回去。据不完全统计，前前后后共找了八位保姆带我，这个记录在我所有亲戚、朋友家直到现在还一直保持着，我想当年的爸妈一定为此事伤透了脑筋。而后来肯带我的居然是位整天翘着旱烟筒的老婆婆，我想当年一定是她手里那根长长的旱烟筒震住了我，我竟然不哭了，也爱吃饭了。这样的转变让爸妈有些不知所措了，急急忙忙把我的东西拎到了老婆婆家，就怕她又让爸妈把我给抱回去。
我渐渐长大了，到了上学的年龄，爸妈商量让我在妈妈的班里就读，因为爸爸的工作很忙，让我在城里，他一边工作可能照顾不了我。
从此七岁的我在妈妈的教鞭下走上了求学的道路，在班上，妈妈对待我要比别的学生要严厉很多。记得有一次在课堂上，我和同桌在说话，妈妈居然把我的铅笔折断给扔在了教室的角落里。也是第一次，我领略了温柔的妈妈严厉的一面。而此后在学习上我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我怕极了生气时的妈妈。
到了小学三年级，考虑到城里的教学设施要完善些教学质量和环境也好一些，我让爸爸接到了城里读书。虽然城里有吸引我的地方，像高楼、琳琅满目的玩具，但我仍然留恋乡村的玩伴和学校边的那棵大槐树，当然还有夏天和玩伴们捉“知了”来油炸时飘出来的那股香味。
到了城里后，每周来回奔波的又是妈妈了，每个周六，妈妈匆匆忙忙的从乡下往城里赶。回到家，要忙着整理房间，洗完一个星期里我和爸爸换下的衣服，然后做好饭菜等爸爸下班（那时还没有双休日）。每每这个时候，是我们一家人最快乐的时光，爸爸会喝一点酒，而此时的妈妈也不再干涉爸爸了，有时还会帮爸爸倒酒。吃完饭，等妈妈忙完家务后，一家人会出去看场电影，那时家里有台电视机是件很奢侈的事，我们谁也想不到十几年后的今天，一家人竟会拥有不止一台的电视机。
小学三年级时我应该是九岁吧，记得那个周六我们看的电影是聊斋里的《画皮》。当看到电影中的“女鬼”在镜子前撕下她画的人皮时，那种害怕让十多年后的我现在还是记忆犹新。而电影散场后，我走在爸妈中间，两只手都拉着爸妈的手不放，到了没有路灯的黑暗处，就闭上眼睛，总是担心在路边上会钻出一个“女鬼”来，自从经历了那个恐怖的夜晚后，到这么大，我一直拒绝看有关于“鬼”的恐怖片。
虽然睡前我看了一些美丽的童话，比如王子、公主之类的美好邂逅，但我仍然做了噩梦，我梦见披头散发的“女鬼”走到我的床前，要掏出我的心。我吓得从梦中醒来，可是妈妈不在身边，而睡前，她明明是躺在我身边的啊。九岁的我在当时并不理解“小别胜新婚”是什么意思，硬是跑到爸妈的床上挤到了他们中间。早婚的爸妈当时也才三十岁左右吧，怪只怪我太年轻不懂事，呵呵。
在我十六岁的那一年，妈妈从村校调至一个离城仅四公里的小镇上任教。那儿有个大型的水电站，她的学生大多是电站的职工子弟。妈妈每天骑单车去学校，晚上放学又骑单车回来，爸爸说让她坐公共汽车，可是妈妈说骑车是锻炼身体。好吧，看在你锻炼身体的份上，不过骑车要小心点，爸爸说。这时的妈妈才三十八岁吧，也是那天她低头洗衣服时，我才发现妈妈的发丝里竟有几缕白发，我忍不住一阵心酸，当年扎着两根辫子的少妇已让岁月磨成了一位早生华发的中年妇女了。心疼之余仍还有值得我开心的事，那就是以后的每顿晚饭，我们一家人都可以在一起吃了，还有什么比相聚在一起更让人高兴的？
记忆里从懂事起，我和爸妈就在不停的从村校到家，然后在家稍作停留后又回到村校。那时的我在心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希望妈妈能调到城里，我不要那么心疼的看着她每天回来因为骑车而累得坐在沙发上发楞的样子。而上苍真的是怜悯妈妈，在妈妈骑了两年的单车后，终于调到了城里一所重点学校。同年她考到“高级教师”职称，而省电视台的一个栏目“讲述中年人的酸甜苦辣”还来到学校采访妈妈。播放节目的那天晚上，我们全家人早早的就坐在电视机前等节日播出。电视上的妈妈一脸满足的笑容，谈到妈妈在村校近二十年的时光，我看到妈妈眼睛里闪过一丝泪花，但妈妈仍对镜头微笑着。过后，我和爸爸都在后悔没有把这期节目录下来。这一年，妈妈正好是不惑之年，不再年轻，韶华已逝的四十岁了。
这时我们家也添置了第二台电视机，25寸的彩电，时光已到了九十年代的初期了。我们的生活节奏开始变快，我也长大了，虽然长的不是很漂亮，但也算是个可爱的女孩了。我们家的房子也越搬越宽敞了。生活似乎是越来越美好，但此时，妈妈的身体开始变差。先是胃出血，然后又查出胃溃疡，十二指肠溃疡，还有胆结石。医生说这是妈妈年轻时饮食不稳定所至，并建议马上住院治疗。
每晚爸爸都执意要在医院陪妈妈，等妈妈病情稳定下来那天，我特意做了几个好菜，准备了酒，让爸爸轻松一下。吃饭时，爸爸说，小慧，你妈妈太累了，她从嫁给我起，就在劳碌，是我对不起她。我看到爸爸的眼圈红了，长这么大，在我心里，爸爸一直是个硬汉的形象，我是第一次感觉到一个男人流泪的沉重，而二十岁的我却不能为他分担些什么。
出院的第二天，妈妈就回学校了，她担心着学生们的功课，我和爸爸又心疼又无奈的让她去了学校。这一年爸爸担任了单位的党委书记，他的工作更忙了，而刚参加工作的我也特别的忙碌。一家人的生活节奏仍然不停的加快。日子过的紧张而又平凡，到了九十年代末，我结婚了，教了三十年书的妈妈也准备退休了。而我的文章也想收尾了，我也不想再写下去：从此，我们过着怎么幸福的生活·····日子就是这样，很平常的生活中透出的酸甜苦辣······
※※※※※※ 爱了，伤了，痛了，如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