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栋低矮的楼房中间是杂草丛生的潮湿泥泞道路。
沿着这条路向前走几十步就是七拧八歪的几排平房。
空中飘舞着的是白色的塑料袋,风吹急时,“噗噗”的一阵阵做响,飞的更高。路旁是倾倒着的各色垃圾。
张迟的家就在前面那平房的中间。
他曾经自嘲住在了贫民窟,可不是么?一介平民布衣,不是大款,还能期待什么?在这个小城镇里,有着大片新兴的住宅小区,也有着幽雅的别墅。可那需要钱哪!大把大把的钞票呀!
张迟住的是他厂子分得公房,这一片全是这个县里最大的企业----化肥厂的公有住房。对于接近免费的房租,张迟还是满意的。哪怕水不经常有,电时常停。因为厂子效益不好,已经放假将近一年了。这一片的职工家属都是怨声载道,可是张迟听罢牢骚总是一笑置之,奈何?无所谓烦心嘛!
越接近家门,张迟的心就越不安,不知道老婆在不家?
“如果她不在家就好了……”
张迟的心里升上来这样一个念头。可是当打开房门,却见门口的黑沙发上,老婆正盘腿坐着,对着电视机哼着歌。张迟的心里又想“还好,看来今天她心情不错。”张迟最烦的就是吵架,他不怕任何人,可是就是犯怵自己的老婆。张迟一直都觉得和老婆吵架的男人最没出息。拿老婆撒气的男人简直不是男人。可是老婆似乎抓到他的脉了,他越不敢吵架老婆就越要吵,而且还要大把大把的掉眼泪。张迟最受不了的其实是泪水呀。
“在家哪。”张迟打了个招呼。
“不在家在哪?跟你似的?整天野个没完?”
老婆的话似乎蹦出来的,顶的张迟哑口无言。
“说,今儿个拉到多少保费了?”
“没,没找到客户。”
“谁知道你上哪儿野去了,”老婆的白眼伴随着的是又一句刺耳的话“不行你明天就别拉保险去了,啥是跑保险,我看你就是又上网去找哪个人了!”
张迟的心里一怵,哪儿疼她就敢往哪儿捅,掏良心说,张迟在年初确实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网友,而且相处的比较融洽。可是自从被老婆知道并勒令停止联络以后,张迟也确实没有找过她。然而事过境迁,都大半年过去了,老婆仍念念不忘揭伤疤,捣老底,一丝不快从心底升起……
“你别乱讲话,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不信我是不?”
“你?你说的我信了才怪……整天的……”
望着滔滔不决于口的妻子,张迟的瞳孔开始放大,脸色越来越冷。
“够了没有!”张迟暴出了一声怒吼。
“啊?你还有理了?”妻子的号啕大哭紧随……
#¥%·#¥·#¥·#¥%·#¥#%·#¥%%%
经过数小时的哄劝,夫妻二人终于在床上开始相拥,妻子无限温柔的说:
“咱搬家吧,别住这儿了。”
“啊?”张迟一楞。
“这儿不好,咱俩老吵架,我不愿意老是这么下去。”
“可往哪搬哪?”
“房子我找好了,”妻子动情的说“小于说也要来新区租房子住,我和她说好了,合租一个两室的,一个月才200快钱,你也别跑什么保险了,你在新区找个地方烤羊肉串儿卖”
“那、那、那,怎么说搬就搬哪?”
“这个破家属院的人嘴忒碎,事忒多。”
“可是……”
“有什么可是可是的?大老爷们咋就这么沫叽”
“好好好!”
张迟又一次迫于争吵的肇事方的罪名而放弃了自己的发言权。
新房不错,两室一厅,房间明亮整洁。而且楼层也不高,才二楼。阳台的采光也不错。
小于是妻子的同学,看起来长的也很年轻,稍稍有些妖冶,礼节性的打过招呼后,张迟识趣的退回自己的屋子,听凭两个女人在一起叽叽喳喳。
住了几天以后,张迟发觉,小于带回家的男朋友也住在了这里,开始不解,于是问起妻子方知,原来小于也是个不幸的女人,小于的老公被一个女款儿傍上了,于是小于守起了活寡,后来干脆离婚。张迟听后唏欤叹息同情并与老婆说“你侧面劝劝小于,再交男朋友要慎重,毕竟组建一个家庭不容易呀”时间一长,张迟方知,原来自己一直叫“小王小王”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姓王,小于的男人姓安叫安伟,这个安伟已经结婚一年多了,老婆正要生孩子,不知怎么和小于勾搭上了。
张迟的气愤只能和妻子说,他不能和小于直接说,如果小于顶一句“你算哪根葱?”一定会噎死张迟。
而夜半时,老婆侧耳倾听隔壁的神态也着实让张迟恼火。
这一天张迟在饭桌上对着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说开了话:“本来呢,我到新区来是想找一分工作,现在我也没找到,以后,这还是你们住吧,我们两口子搬回去。”
张迟的老婆狠狠的盯了张迟一眼,而那安伟只是埋头吃饭,小于问“干吗?”
直到吃完饭,安伟一推桌子站起身来说了一句:
“大哥,你甭说了,我啥都懂,小于,明天跟我搬走!”
空荡荡的房子于是留给了张迟夫妻。
经过几番挫折以后,张迟终于在一家私营企业打工了。给私营企业打工最要不得就是时间比较紧,每一天的中午,张迟都是草草吃上一口饭匆匆忙忙去上班,甚至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
这一天,张迟又加班到了下午,已经快15:00了,张迟心血来潮准备到家里看看。
仿佛神使鬼差,张迟在家门口没有掏钥匙,而是敲了敲门。 “谁呀?”妻子在屋里嚷了一声,声音很不自然。
张迟随口应了一句“是我!”紧接着是很久的沉默,等待了好几分钟以后,张迟掏出钥匙,可是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张迟的心中开始上升一丝狐疑,怎么回事?焦急中,张迟开始砸门。
“等等,来了……”妻子的回答声有着慌乱,紧接着张迟听到了窗子“啪嗒”的一响。
当妻子一脸通红,穿着内衣内裤开开门以后,张迟三步并做两步走进了卧室,床上的被子乱做一团,窗帘放着,而窗户在风的吹动下一开一阖,仿佛在嘲笑世人。看着妻子手足无措的战栗一旁,张迟的心里仿佛明白了一切。他冷哼了一声,推开窗户望去,窗外一地的残雪尚未化净,正对着窗户的下面是深深的一行刺目的足迹,消失在人行道上。
“妈的,怎么是二楼?咋不摔死他个王八操的!”张迟第一次开始骂人,眼角却没有瞟向妻子。张迟没有打妻子,他只是推门而出,疯了一样骑着自行车在大街上飞奔。
傍晚时分,张迟又回到家里,门没有上锁,窗子已经关好了,被子叠好了,一切似乎没有发生过。
终于张迟拨通了妻子的手机“你回来一趟吧,我和你说个事儿……”
与妻子达成离婚协议已经是四个月以后的事了,张迟仍然住在这个租来得房子里。张迟时常想知道那个没见过的男人,甚至他连背影都没看到的男人。究竟是谁?上天没有给他机会,以后也没有了。
妻子消失了,张迟不愿意思考她的去向,也不屑去想她,对于这样的女人张迟是不会原谅的。“宁可打一辈子光棍”张迟这样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一天,小区存车处的阿姨叫住了张迟。
“小伙子,91号的车是你的吧。”
“哦,忘了,大姨您有什么事?”
“那是你媳妇吧,一直说交钱交钱,都快一个季度了。”
“得,我交,多少钱哪?”
张迟拿着车钥匙走进车棚,推出了饱经沧桑、满面灰尘的摩托车,将一身尘垢的摩托放在修理部整理好,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张迟心理想到“一会再到老妈那里吃饭吧,反正也这么晚了,顺便骑摩托到原来的公房瞧瞧去……”
春节快到了,街面上行人不多,天黑的也特别快,化肥厂的家属院在南郊,和厂区只有一墙之隔。张迟一边在外环路上骑车飞奔,一边想:这就是我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吗?怎么看起来越来越陌生呢?冷清荒凉,我才不过一年没回来,这样深的感慨呀。
经过了一个路口,来到了家属院门口,小卖部的灯火依然亮着,是老冯~~
“嗨——”张迟打了一个招呼。
老冯也回应了一句“今儿个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哪?”
张迟的心里想到“那一天我回来的早了?我都搬走快一年了”
潮湿泥泞的道路,两栋陈旧的破楼房,一路过去,张迟望到自己原来的家亮着灯,不禁发了呆。
“谁住这儿?”
一推开门,门口的黑沙发上,赫然是老婆,正盘腿坐着,对着电视摇头晃脑唱歌。
“老公你回来啦……”
见张迟发了呆,老婆又说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谁?这是怎么回事?”张迟懵了,“你、你怎么住到这来了?离婚书上写的明白,这房子可是我的!”
“你说什么呀?老公?”妻子一脸的不解。
“我说你怎么到这来住!!!”
“这是咱们的家呀,我不到这到哪住?”
妻子从沙发下来趿拉着拖鞋到张迟身旁,用手摸了摸张迟的额头“发烧了?受什么刺激了?哎~~我说嘛,跑什么保险,挺好一个人,你看……”
妻子又开始唠叨“厂子里来话了,下礼拜一全部到厂报到,准备开工。”
“什么什么?”张迟的脑袋要大了“我都已经下岗了,买断工龄的钱都让你花光了,还什么什么厂子让上班?”
“不会吧,老公,怎么啦你?”
张迟一把甩手站了起来,夺门而逃。
骑着摩托车往老妈的住处张迟想“好哇,她敢装疯卖傻?”
赶到老妈家里,已是很晚,老妈端过饭来说:“还没吃呢吧?吃过饭后早点回吧,你媳妇又打电话来了。”
张迟一呆……
“我不吃了,回去瞧瞧。”
“别生气打架啊~~”
骑着摩托车,张迟在街头茫然,而深邃的夜空尽头似乎有上苍冷冷的嘲笑。
“哼~小东西,玩死你!”
“切~~~!”张迟大声嚷了一句“别以为我听不到!玩?谁怕谁呀!”
张迟用力加大油门,摩托车“嗖”的一声飚了出去,尾部浓浓的白烟写下一个长长的………………………………………………………………………………
※※※※※※ 东 明 海 月 瀛 弯 洲 刀 论 薛 剑 衣 处 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