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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的托卡塔
一缕斜射的光线透过篱笆外那枝繁叶茂的大树熨贴在白色蕾丝边的床上,这是一个静静的黄昏。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她仰躺在那里,两眼看着天花板。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墙上的时钟已悄然过了5点,她却浑然不觉。 隔着玻璃窗,她能清晰地听见远处的大海波涛声,海潮在翻滚,如同她的心一样起伏不定。 再过一小时,她的情人的潜舰就要出航了。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他和她从小青梅竹马,爱情在彼此的眼神交换,彼此的默默守侯中滋生发芽,他们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对方的心里是多么的重要。然而,浪漫与他们无缘,厮守对他们来说更是遥遥无期。因为,他是一名优秀的海军潜舰指挥官,元首还为他受过勋。
"我们在大西洋海战中消耗太大了,迫不得已,我们现在在格陵兰群岛至亚述尔群岛之间只保留了12艘潜舰。你们的任务是掐断盟国对苏联的海上运输线。祝你们顺利!"海军元帅邓尼茨的训话还在他耳旁回绕。 他苦笑地看着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部下。他知道,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 这场漫长而该死的战争,他们已经输定了。 他翻出贴在自己胸口的照片,照片上的她,那么年轻,那么地光彩照人,只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如同大西洋的幽灵在徘徊,是否预示着他和她的未来? 海港基地的上空没有月亮,夜色开始笼罩。海风吹起,吹上了他那线条坚毅的脸,也吹开了他心头的愁云。是的,比起军人的荣誉,他还能实实在在拥有什么? 仰望远方,他不再期盼着她的到来。因为,他的生命里已经充斥着太多的离别,他不知道下一次究竟是真正的诀别还是来之不易的重逢的开始。他已经变得麻木,变得机械。 "少校,来,喝酒!"他的部下簇拥着他,象在欢迎一个征战多年凯旋而归的英雄。他们狂饮着,欢呼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忧愁和绝望。 看着这些满头金发,朝气蓬勃的年轻水兵,他的眼睛里满是眼泪。是的,他曾经多少次目送他们踏上征尘,又无奈地看着他们死去,而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默默承受,去迎接新的开始,去周而复始地反复着迎接和死亡这过于残酷的战争游戏。 做为一个军人,他的意义难道就只是在生命的起点和终点之间做一个信使? 他想念着他的情人,这种感觉在他每次起航前总那么强烈。 或许,是因为生命实在太过脆弱。又或许,是因为他怕自己可能不会再回来,他要看尽他爱人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默默。那飘逸的金色卷发如同晨光下的大西洋,轻柔地摇曳着波浪,是如此地让人遐想,又是如此的宁静。
她默默地来到了海港边,这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喧闹,只有海涛拍岸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 风吹起,很大,也很猛,吹得她的秀发四散开来,也遮住了她那迷蒙的双眼。 这是一个非常适宜潜舰出航的夜晚。 她就这么站在基地的旁边,遥望着自己的爱人的方向,还是那么默默。 她已经有点记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站在这个地方等待着他的归来又忧伤地看着他远去。她的生命就这样在等候和重逢之间摆动,她感觉自己生活里的脉动完全是靠希冀来维持着。这种漫长的日子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也让她几乎身心俱疲。但她却无法不去爱他,因为,他是她生命里唯一的爱。她是为他而活着的。 在如此残酷的战争里,或许,就是如此的信念和执着让她能活下来。 可是,活着就有意义了吗?自己就只能在守侯和送别之间享受着这柏拉图似的爱情? 她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他?该如何面对自己已经开始支离破碎的感情? 她想着,想着,流泪了。 女人的眼泪总是那么为情而流。 但又是那么真挚,那么让人怦然心动。
风中,传来隐约可辩的手风琴声,淡淡的。是的,还是那首她经常能听见的〈泪的托卡塔〉,节奏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欢快,一点也让她感觉不到悲伤。 她看着自己爱人的方向,笑了,泪水在笑意里无声地滑落。 他和他的部下齐整划一地列队在潜舰上对着基地的方向敬礼。潜舰已经悄然出航。 他也听到了这首〈泪的托卡塔〉。仿佛依稀。 他笑了,他知道,他的爱人就在那里。 她会等他回来。 他们还能重逢吗?
此文的灵感来自于沃尔夫冈彼得森导演的经典战争片〈从海底出击〉 谨以此文纪念那些为了信念而默默坚持着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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