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9~23

 

 

（一）

他一再说，你过来看看吧，看看我做的一切，让你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为我老奚落他，说他是骗子，开个皮包公司，他说了几次要来车接我过去看看。

 

所谓的看看，就是让我了解他的公司，了解他正在办和准备办的那些事情。他想让我用自己的眼睛去证明他不是个“骗子”。

 

我到了山东，他又在电话里说：我去接你吧，马上要开工了，你来参加开工仪式吧，和我一起分享这个喜悦好吗？

 

我终于决定去了，不是因为想去证明他到底是不是骗子，而是想顺便去看看几个网络的朋友，因为，像这样出来的机会并不是太多。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他那个四千万的项目，在诱惑着我去走近他。因为他多次劝我不要再守着几百元的铁饭碗过苦日子，20多年的工龄，每个月只有九百多元的工资，他不止一次地说还不够他一顿饭钱，讨厌那种财大气粗的口气。所以，我一次次拒绝了他给我的钱物。但是，那种不甘永远贫困，摆脱现状的念头总是蠢蠢欲动。

 

和老公电话商量他同意我去，然后又和女儿商量把她自己留在山东几天，女儿尽管不情愿，但看我这么坚决想走，也就无可奈何了。所以，我来了，实地考察一下我有没有必要扔掉我捧了20多年的铁饭碗。

 

（二）

 

上午九点多出门，一直到晚上七点多到了石家庄车站，颠簸了将近一天，一身疲惫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和朋友一起来接我，出了车站门，一眼看见正说话的他。

 

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两人兴奋地握手，他说，走，到河北饭店给你接风。河北饭店正对着车站，我们三人步行向前。

 

过马路时，一辆公交车斜穿过来，他一把抓住我，挡在我的前面，说：小心点！然后轻轻拉着我的胳膊走过马路。一个小小的细节，却深深地打动了我。

 

他穿了件白衬衫，手指上和脖子上依然带着那些俗物，我已经说过他很多次了，我说那样像暴发户。可是穿衣带帽，各人所好，就像我不会轻易地为别人的喜好改变自己一样，他也同样不会改变他喜欢的这种装束。倒是很喜欢他戴的那块镶钻的表，感觉很能彰显男人品位。我说，这块表不错。他扬了扬手腕，似乎有些炫耀地说：好看吧，十二万买的。他的话在钻石的闪烁下，让我心里有些隐隐的不舒服。

 

看着他，完全没有照片上的神气。甚至感觉有些邋遢，便又笑他。他说下午两点刚从北京赶回，一直忙到下班直接到车站接的我。走在他身边，一股香气挡不住地往鼻子里钻，让我有些窒息。我素来讨厌男人用香水，带首饰，而他却总是以我讨厌的姿势出现。如果，一个人的思想和一个人的外貌都能让我心仪的话，我想我会抵制不住爱上他的诱惑。

 

（三）

 

我们直接来到二楼206房间，里面已经有几位朋友在等着。他叫我和其中的一位一起去点菜。我就纳闷了，我们这里点菜就是服务员拿着菜谱，你想吃什么直接点菜名就行。而我跟着那人走到大厅才知道，这里的所有的菜是事先做好样品放在展柜里，看上去一目了然。那些美味佳肴强烈地刺激着我的眼球，我感到肚子已经抵御不了美食的诱惑了，这才想起，这一天在车上就喝了两盒奶，几乎饿了一天了。

 

点了菜过来，他看过菜单后又让上个野生元鱼，并交待把胆和血放酒里。他把那杯带胆汁的绿色的酒杯递给我，说是下火清毒的，说我的眼睛看上去火气很大，让我喝掉它。

 

我已经一年没喝白酒了，端着酒杯，不怎么想喝，他端起那杯红色的酒杯，说干了吧！轻轻的声音中却有着不容推辞的坚决，其他几个朋友也都劝我干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喝出苦味，只感觉酒味纯正，忍不住的问：这是什么酒？口感真不错。他们几个都笑了，说还真是喝酒的人，这是最好的衡水老白干。后来又喝了两次这样的胆汁酒，有用茅台酒配的，有用酒鬼酒配的，但都感觉没第一次的口感好。我的眼睛也没有感觉特别的舒服。

 

（四）

 

吃过饭，他带我到服务台订了房间，他说要个好的标准间,打完折188元。总觉得这样太贵，不就是睡一觉嘛！想自己有次出差正赶上当地开会，找不到旅馆，后来住的五元钱一晚上的骡马店，十几个人一间屋，一样过了一夜。

 

房间里都是白色家具，有点西洋味道。但这一夜，我睡的并不安稳。第二天，我趁他没来就把房间调到95元一间的经济房，他听后让我赶快调回来，我告诉他再让我调我就不住了，立即回家，这才作罢。

 

这么多年，一直想着有一天可以再见面，没想到见面其实并不难，一张车票，就把我从那端送到了这端。

 

坐在窗前的靠椅上，我又开始说他的装束，说讨厌他身上的香水味道。他说你不知道，我只有办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用这种香水。他说，这种香水的名字叫诱惑，它有一种特殊的功能，就使能让对方比较容易信任你，办事的成功率高一些。

 

我听了哈哈大笑，我说，你以为这是迷幻药啊，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喜欢这种香水的味道啊？什么歪理邪说！其实，这种香水的味道如果只有淡淡的一缕飘过来，应该说是还蛮不错的，而他好象一整瓶全撒身上了。

 

他说原来是味道太浓了呀，我总觉得没什么味道，喷了好几次。

 

真是久闻其香不知香，久闻其臭不知臭了。听见我笑他，他过来捶我，很多时候感觉他像孩子。

 

他想拥着我，我把他推开说：你说过，只要我不愿意的事情你都不会强迫我的！快走吧，别人还在楼下等你呢。

 

他轻轻地叹口气说：那好吧，你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避开他那双透着无奈和怜惜的眼睛，嘻笑着把他推到了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很善于处理这样的场面，总是在嬉皮笑脸中让对方无奈又不忍侵犯我，我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但我知道，我很珍惜这些异性间的友情，既不想往前跨一步，也不想因为强硬的拒绝造成的尴尬让我失去那些来之不易的友谊。于是,我变的有些暧昧,面对柔情蜜意，总是不能义正严词的拒绝对方。但我告诫自己要守住一个底线,让自己在暧昧的混沌中始终能浮在水面。

（五）

 

他带我去了他的办公室，那里的一切似乎都很熟悉，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树叶摇曳着。很多个日子里，他在短信里告诉我：

 

太阳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
窗外下雨了。
外面的树叶已经开始落了。
树开始发芽了。
风刮的树叶沙沙响……

 

这些树陪伴着他，也陪伴着我，度过一段段快乐的时光。那些简短的短信，让那些平常的日子充满了期待和浪漫……想起了在论坛上看见作家烟子给别人的回复里说的那句话：得文字易，得短信难。收到用心编写的短信，那怕只有两个字，感觉也截然的不同。
 
那瓶香水放在电脑旁边，我拿过来，淡淡的香气飘来，沁人心脾。原来物极必反，如同这瓶香水，只要用量恰到好处，就能收到完美的效果。任何事情都是如此，把握好一个度，才能欣赏到真正的美。比如异性间的友谊，如果浓烈到爱情的地步，那就会失去友谊的平等交往，多数会不伦不类，丢失了原有的纯真和美丽。

 

（五）

 

这一天应该是烦闷的一天，先是因为他解聘的会计举报，帐和银行帐户都被冻结了，接着工地因为某些小鬼没打发好被停水停电，然后是他安排人一个个的通知开工典礼另改时间。这中间还穿插着前来要帐的。看着他不停的接打电话，接待着进进出出的人，我有些头晕脑涨。

 

想着自己习惯于去扣别人帐的生活，从学校门直接考上国家干部，参加工作以来，一直是受人尊敬，奉公守法，在社会上处于强势地位。对于偷漏税收、行贿打通各种关系、对别人奴颜屈膝的事情不是不能做，也不是不会做，但如果做了，肯定会压抑，会有种负罪感。这样或许经济上得到改观，但精神上会失去很多平实快乐的元素。果真如此，我情愿过这种虽然贫穷但是很坦荡的生活。

 

再则，我已经对他的处事能力有些看法，他和我不一样，从商很多年，应该在用人上、处理事物上很精明，但是这一天的观察，特别是组织了这么久的开工仪式，已经通知了很多部门和领导，却随意的更改时间，让我不得不对他重新认识，以前听他说的多，所以在脑海里一直感觉他在处理问题上是游刃有余的。尽管今天见他处理事情时也是有条不紊，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这些问题？这些本来不应该发生的问题为什么没有避免呢？直觉告诉我他在把握大局上还是有不少欠缺的。对于这样的领导人，不是我所欣赏的。在网上做过算命的小测试，说我不适应经商，看来还真有道理，像我这样瞻前顾后的人或许只能过那种安分守己的日子。

所以，当他再次提起让我留下时，我嘻笑着说想让我做你手下，暂时不行。他问原因，我说，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如果真做你的手下，我们在很多实质性的问题上观点截然不同，如果到时候发生争执，或许我们的友谊会受到影响。再说了，我现在不那么崇拜你了。他笑了，说：不需要你崇拜我，只需要你接受我为你做的一切。我说，免！你让我过的问心无愧就行。他无奈的摇头，说，你这个人真没劲。我说你知道不劳而获我会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他说，不和你吵，反正说不过你，你这人特没劲。我真的没劲吗？自己怎么没感觉呵。

 

（六）

 

他带我到金圆大厦32层旋转餐厅吃自助餐。边吃东西边看着窗外的风景，说实在话，对于石家庄路过几次，始终没有好印象。不论城市的自然环境，还是人文环境，都有许多不尽人意之处。但是，石家庄这个地方却印在了我家的户口本上。

 

生女儿时，我的户口还在妈妈家没和老公的转在一起，姐姐去帮我给女儿安户口，那时候孩子是随妈妈的户口的。姐姐去办手续的时候，户籍警问孩子的籍贯，姐姐说好象是石家庄那一片的，于是，女儿的户口上籍贯就成了石家庄。回老公老家每次也都要经过石家庄，或许因为如此，这个地方在不经意间就或多或少的开始关注了。现在每次填表时看有籍贯那一栏我就好笑，填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边吃饭，他边指点着告诉我外面大致的方位、一些主要的建筑，我们海阔天空地瞎聊着。餐厅里的一个男服务生穿的如西部牛仔一样拿着烤肉来回走动着，要了几块烤肉和烤香蕉，挑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食物，悠闲地吃着喝着，感觉有点异国情调。这样的日子是如此的轻松惬意，没有工作的烦恼，没有家庭的琐碎，有钱的日子真的不错，面对舒适的生活，谁能把诱惑抗拒到底呢？随着房间的旋转，窗外的画面在不断变换着，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太行山脉把我拉回到现实。

 

凝视着正在抽烟的他，如梦境一般。无论怎么看，我们都像是一对情侣。可是此刻我却突然想到独自一人在家的老公，不知道他是怎么吃的午饭？还有自己在外的女儿，漫长的中午是怎么度过的？想着自己在如此幽雅的环境里和一个单身男人共聚午餐，心里却想着老公和女儿，真的是大煞风景，便哑然失笑，他问我笑什么？我说，你看咱俩像不像一对偷情的狗男女？他扑哧笑了，点着我的鼻子说，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就老不正经，你能把我怎么样？谈笑间，那一丝偏离轨道的欲望化为乌有。

 

（七）

 

再美再长久的相聚也有分别的时候，席幕容如是说。

 

他非要用单位的车送我。我说那就把我送济南好了，我从济南转车。坐在崭新的宝马车里，驾驶员放着舒缓的音乐，他让办公室的一个人一同随车送我。我们聊着他们的项目，聊着我的工作，两个多小时就到了济南。我留下了他给女儿买的德芙巧克力和给我的铁观音茶叶，把那些让我带给老公的茅台酒硬留在了车上。路途遥远，实在不方便，再说了，拿回去老公也未必舍得自己喝。我在心里骂着这个笨蛋，也不知道送我点实用的东西，是男人的粗心？还是女人的贪心？

 

其实，他原本可以不用车送我的，我原本可以自己坐火车或者大巴直接离开的。可是，他却非要派车送我，是为了再次显示他的经济实力，还是在给我炫耀什么呢？而我本来可以坚持的，却听从他的安排，是为了在舒适的路途中排遣掉他是个“皮包公司”的概念呢？还是想最后享受一下被呵护的这种特别的感觉呢？人的心思真是琢磨不透，很多时候，自己也未必能读懂自己。

 

 

他在服务台结帐，站在他的旁边，已经没有了香水的味道，扑入鼻腔里的是男人的气息和烟草的混合味道。我奇怪地问，今天怎么没用香水？他说，今天没有特别会晤！他很绅士地拉开车门，用手挡着门框，看我坐好，把门关上，在车窗前伸出了他的手。

 

一扇门隔开了我们，敞开的一扇窗给了我们一个手与手相连的空间，而我丝毫回忆不起来与他握手告别时的感觉。

 

我只记得，那一刻，我真想他能拥我入怀。

 

就如此刻，我反复在回忆着那种叫做诱惑的香水味道。

 

 

 

 □ 出行日记7.8--鸟儿出笼-----[清茶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