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的扶贫

34岁的凌青到燕山山区一个叫凤岭的贫困乡挂职扶贫，当了副乡长。

一上任，凌青就到下面各村转了一圈。凤岭乡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贫困乡，都90年代了，全乡人均收入还不到350元，好多老百姓的孩子穷得连学都念不起。真没想到，改革开放都这么多年了，老百姓还这么穷。凌青想，既然自己下来一趟，就得给凤岭乡的老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让他们早点过上好日子。

他琢磨了一下，以现在凤岭乡的底子，要想富起来谈何容易。最好的办法还是要有项目，在种植业上打主意。

经过几番奔波，凌青终于通过在省城的同学争取到一个饿好项目：种植香草。据同学介绍，从这种香草里可以提炼一种特殊的香精，是制造各种高级香水的必备原料，可以高价出口到欧洲的法国。同学说：“你们那里的土质我知道，非常适合种香草，只要你们种好了，我们保证按合同收购，将来还可以发展为种植基地。不过，必须要达到一定的规模。”凌青一听，高兴地说：“没问题，我们保证今年种植面积达到5000亩，明年再继续扩大。这个项目就给了我们吧。”

签完合同凌青问：“种苗怎么办？”

同学说：“这个你尽管放心，我们保证保质保量按时供应，你就回去准备吧。”

回到乡里，凌青兴高采烈地来到农技站，跟站长老冷商量如何推广香草种植。没想到老冷吭哧半天，支支吾吾，好象很不感兴趣。气得凌青脸红脖子粗：“要你们农技站是干什么吃的？过去是找不到致富门路没有办法，现在跑来了好项目，你们又不愿意推广，怪不得老百姓受穷！好，我不用你们，明天我自己下去推广！”

老冷说：“凌乡长您别生气，我说一句话，你就是真的下去推广，老百姓也未必肯听你的。要是有一户人家答应种香草，我这‘冷’倒过来写。”凌青不解地问：“为什么？老百姓喜欢穷着？”

老冷说：“跟你说实话我也不怕。老百姓是被坑寒了心了。前几年张乡长刚来，说种土豆可以叫老百姓致富，就叫家家种土豆，结果张乡长调走升了官，土豆却烂到地里没人要。二年后来了王乡长，又号召全乡百姓栽山楂，老百姓见当时市场的山楂一块多一斤，确实不错，于是就家家户户都栽了山楂，谁知道，等凤岭乡的山楂挂果的时候，街上山楂5分钱一斤都没人要了。只好又砍了山楂树当柴火烧。一来二去折腾，把老百姓可坑苦了，现在你就是让他们种金子，他们也没有人信你。”

凌青听了，心里一阵冰凉：“那你说，就没有办法了？”

老冷说：“办法倒不是没有，你说的种香草要真管用，我倒有个主意。就怕你不喜欢。”凑过去，就着凌青的耳朵根子嘀咕半天。凌青听了，皱皱眉头，过了好一会，才叹口气说：“那就按你的法子办吧。”

第二天凌青把几位乡干部和村委会主任叫到乡长办公室，关上门神神秘秘地说：“我初到凤岭乡，今后还要靠诸位多帮衬，这次我从省里下来的时候带来一个好项目：种香草。一亩地一年怎么也闹个万二八千的，这个发财的好机会，我就作为见面礼送给大家吧。只是，人家给的数量不多，每位只能给2亩地的指标，多一分也没有。”乡村干部们听了，高兴得两眼放光，连连道谢。末了，凌青又叮嘱说：“你们回去告诉家里，悄悄把地收拾好，等种苗一到，就栽下去。只是要记住，千万别让老百姓知道了，要不然一嚷嚷开了，都来找我要，我可没有。”

乡村干部们回到家，兴冲冲地把地收拾得平平整整，只等种苗一到，就下地栽种。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尽管干部们做的很机密，可是没过几天，乡村两级干部要偷偷种香草发大财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有很多人来质问凌青，凌青来个一推六二五，矢口否认：“扯淡，根本就没那回事。”凌青越是不承认，老百姓们越认定是真的。于是老百姓们都瞅着干部们，见干部们耙田就也耙田，干部们施肥就也施肥，就等着种苗运到栽种了。

很快香草的种苗运到。凌青捎信叫干部们带上钱到乡里来领苗。没料到，四方八面的老百姓都来了，一大早把乡政府给围了噶水泄不通，口口声声叫道：如果不卖种苗给我们，今天就砸了乡政府的牌子！

老冷赶紧跑到派出所，请了几个人过来维持秩序，可是场面实在太乱了，根本就压不住。老百姓围着乡政府大门，叫道：“叫凌乡长出来！我们要买香草苗！”

凌青见已经是时候了，踱着步子从办公室出来，说：“我就是凌乡长，有什么话，跟我说。”

一个老农民说：“我算把你们干部们看透了。倒霉的事情，栽山楂种土豆，我们不干你们逼着我们干，现在瞅着能挣钱的好事情了，你们背着我们老百姓偷偷干，你们还有一点共产党干部的味吗？今天我们就是要评评这个理！你说句痛快话，这香草苗，给还是不给？”

凌青笑笑：“给怎么样，不给，又怎么样？”

老头一拧脖子：“给，我们大家就掏钱买香草苗，不给，我们就抢了它，大家谁也别想种，今儿就是今儿个了。”

凌青环视一眼周围黑压压的人群，犹豫片刻，好象是在下很大的决心：“那好，大家排队，掏钱买苗！”

哗——一阵热烈的掌声，老百姓们自觉地排起长队，掏出钱购买香草苗。

两个月过去，凤岭乡的土地里，香草苗已经长成绿油油的一片，洋溢着清香。凌青虽然顺利完成了推广香草的任务，但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总觉得不是滋味。

转眼就是收获季节。凌青省里的同学按时带车前来收购香草，第一批质量上乘的香草很快运走了。老百姓卖了香草，数着到手的钞票，笑得合不拢嘴，他们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的钱。凌青也替老百姓们高兴，心里的不快好了许多。

第二批香草又运走了。

就在准备收购第三批的时候，第二批香草却被打了回来。问下来是质量严重不合格。有人为了多卖钱，往香草里掺沙子，灌水，使提炼香草的厂家蒙受了重大损失。

凌青勃然大怒，立即让老冷负责调查，很快就真相大白，那些灌水掺沙子的香草，绝大多数是村干部们的，还有一些农民也是见干部掺假，才学着那么干的。

凤岭乡作为香草种植基地的计划取消了。望着乡政府院里退回来的大堆香草，凌青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觉得心里刀剜一样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