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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见你在夕阳那端 这是一首台湾校园歌曲。当它的旋律在我们校园里回响的那个黄昏,我正忘情地追逐着那苍穹的呼唤,步履蹒跚地迎向幻想中那别后重逢高张的臂弯……音乐教室前那棵核桃树垂下的嫩绿的枝条,在我的脸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丝微微的痛痒和一股淡淡的甜香。石榴树尖尖细细的新芽,闪耀着淡红色的光彩,夏天热烈的蓓蕾即将在这里萌生、初绽。 远远地见你在夕阳那端,打着一朵细花阳伞…… 你曾经打过细花阳伞吗? 撑着油纸伞,彷徨在悠长又悠长的雨巷,那个结着丁香般哀怨的姑娘……也只是跃然于诗句中的意象吗? 你曾经留过长发吗? 长发为君留。你的长发又为谁而留呢? 晚风将你的长发飘散……也只是刻画在我心中的影象吗? 半掩去酡红的脸庞……你绯红的脸颊上该是青春的霞光和少女的娇羞辉映着吧? 你只是不经意的一瞥,轻轻甩了一下长发,从此,相思的葛藤便在少年的心头疯狂地蔓延缠绕…… 我的梦中情人——应该有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难道就是那个时候燃在我梦中的渴盼与焦灼?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世的我 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本应属于你的心……开满了一树的花,朵朵都是前世的盼望,却在你漠然无视地走过之后,凋落了一地的花瓣…… 世纪末的一天早晨,我在看央视七套的《金土地》节目,荧幕上那一片美丽的田园风光招引着我,金黄的麦浪、向日葵、油菜花……一望无际的青纱帐:玉米、谷子、大豆、高粱…… 我不由得心向往之,对身边的妻女说:将来我不上班了,一定回农村去住。花点钱翻盖一下老家的房子,在院子里栽一架葡萄,两棵石榴,再种点蔬菜和花草。春天赏桃李花开,夏天在柳荫下钓鱼,秋天在竹篱下赏菊饮酒,冬天跟村儿里的人们到野地里踏雪寻兔…… 妻子鄙夷地撇撇嘴:“美得你!”回头又对女儿说,“咱可不去啊,让你爸自己去吧。” 女儿接茬儿说:“呸!什么破地方啊,又没超市,又没公园,又没麦当劳,我才不去呢。” 我轻轻叹口气:“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啊。” 那时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在我身边的这个人是你,你会陪我一起回农村去住吗? 再一转念,既然当时你都不肯随我而来,现在怎么可能冀望与我归去呢? 那么,谁又能真正与我携手共行,执手归去呢? 来吧让我们携手共行 那年的夏天,我携妻女一起去深圳仙湖植物园游玩。走在竹林间的小径,四围绿竹猗猗,流青滴翠,清凉宁静。路边跳舞兰那蓝紫色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脚下的青板石散落在茵茵碧草之中……说不出的一种雅韵天然。 忽然,耳边隐隐传来一阵极其美妙的声响,似天籁,若纶音,如久旱天边沉沉的轻雷,如望海远处起伏的潮音……说不出的一种朗润悠扬。 不!那声音仿佛不是来自身外,却是发自心底的一种召唤和接引。 此时此刻,身心早已浑然忘我,天地万物尽皆虚无,只凭那一念执着,痴痴迷迷,寻声而去。 走出竹林,再无一叶遮目,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弘法寺的阵阵暮钟和着声声梵唱,肃穆庄严,清净空灵。 刹那间,我的心里碧空澄澈,说不出的一种平安喜乐。 一回头,望着疾步追赶而来的妻女那嗔怪的眼色,我只好歉意地笑笑,暗想:纵然与佛有缘,但俗念甚重,了犹未了啊。 …… 待问孤月可知情,待问寒江可解意。 山自淡然水自流,几番故事皆为休。 待荷花锄竹篱东,莫为春尽悲落红…… 归去待向寒江钓,青山隐隐一老翁。 这是曾经跟一个深圳网友在网上聊天酬唱的几句诗,最后的结句是我脱口而出,突兀如飞来石,对方惊诧曰何以有老翁口气? 后来偶翻《五灯会元》,惊见船子德诚禅师的诗偈: “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 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鱼我所欲也”。人生有限,欲望无穷。或机缘错失,或力有不逮,爱别离,求不得,遗憾多多。到终了,一切所得与未得,都如过眼烟云。倘使有一份平安喜乐在心,纵然“满船空载月明归”,此生无憾矣。 啊,原来真正能让心灵归宿、灵魂安憩的不是那与爱人共栖的小小蜗居;也不是那高天广宇,明山净水,晨钟暮鼓,古卷青灯,参禅修行;而是放下执着,万缘随心,宁静澹泊,无欲无求的空明自在。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一念间,仿佛一世因缘已霍然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