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在另一个世界还好吗?
——湘香儿
当我向老公提出要去看妈妈时,他没反对,只问了一句:“又梦见妈了?”他知道这已是我的习惯。自从妈去世后,不知道这是多少次在梦中相遇了。而这次有所不同,我梦见重病的母亲还在吃力的做事,心一酸,搀扶着她进了屋.还和她说了好多好多话。半夜醒来后我再也无法入睡。
妈妈肯定想我了!想见我了!每次梦到妈妈,我总这样认为。
在山下的店子里选了必用的香、蜡、鞭炮。
“要多少纸钱?”店主问。
“尽量多吧”。
“妈妈,这纸是干啥用的?”女儿天真地问。
“这是给外婆的钱,烧了之后,外婆就可以用了。”
“你看你,心意到了就可以了,每次都买那么多,其实有什么用呢?”每当这时,老公都会提出善意的建议。
我并不迷信,但我实在找不出比这更好的方式来表达我长长的思念深深的自责。
妈妈一生节俭,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小山村,不顾亲友的劝阻,艰难地送我们姐妹几个读书。可以说,那时我家的贫穷,很大的因素是因为我们姐妹四个同时读书造成的。所以,本就拮据的家显得更加清贫,清贫的家庭再加上四个女娃,在偏僻的村子中也就更没地位,妈妈也就更加节俭。她的几个孩子中,我是最任性、最好强、最叛逆、让她最担心的一个,妈妈一直小心的呵护着我,娇宠着我,生怕我受了丁点委屈。妈妈一生中最开心的时间应该是我拿到录取通知书时。我成为那个山村第一个跳出农门的人,让村里人对我家刮目相看。后来,妈妈就病了(也许妈妈早生病了,只是没让我们觉察而已),妈妈一病就是好几年,但她从不向家人要求什么,就算我们问她,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摇摇头。我一直在外求学,后来参加工作,一年在家的时间廖廖数日,从没在病床前尽过一天孝。但自从妈妈去世后,姐妹四个,仅我能经常梦到妈妈,和妈妈说说话。对于妈妈,我一直有深深的愧疚。我希望尽我所能给在另一个世界的妈妈更多的钱,希望她过着在世时没有的富裕日子。
难得一个冬日的暖阳,好久没溶入大自然的女儿甚是高兴。一边吃着随带的蛋糕,一边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还不时好奇地摸摸路边无名的小草野花。
来到那个我来过无数次的坟地时,心里还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默默地注视着坟头。在那个冬天,科学和迷信同时宣布妈妈熬不过年,但直到第二年我出嫁,冬季又有了自己的安乐窝,妈妈才去世。后来自己为人母,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我才更深地体会到那需要一种多大的精神支柱。也理解了一种信念,一份母爱可以延长一个人的生命。因此,我每次回娘家可以一个人去,但我每次去妈妈坟地那儿,必须带上老公,后来再带上孩子。我要让妈妈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老公熟练地点蜡、上香、烧纸钱,边烧边说:“妈妈来领钱,我们给你送钱来了。”女儿也忙前忙后:“外婆,我也给你送钱来了。”末了,女儿仰起小脸问:“妈妈,我想给外婆一个蛋糕。这蛋糕好吃呢,外婆肯定喜欢吃。”我点点头。女儿随手拿几个蛋糕丢在纸钱堆里。
放过鞭炮,老公和女儿虔诚地跪在地上磕头。听老人们说:阴间的人和阳间的人昼夜是相反的,白天当晚上用,一直睡觉。得用鞭炮把他们吵醒,然后才来领钱。所以,每次我都买足够多的鞭炮,希望响的时间长些,能吵醒在世时太累而在另一个世界沉睡的妈妈。我真希望妈妈此刻醒了,看看我,看看她从未谋面的外孙,看看我的一家,收下我为她送的钱,然后回答我一句:妈妈,你在另一个世界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