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张20厘米长的黄纸在社会上引起极大关注,这张黄纸是在原日本驻郑州领事馆旧址发现的,距今至少有60年的历史。黄纸上工整地誊写了50个女子的名字、年龄及“供职”所在地,年龄最小的女子仅15岁,最大的21岁。中国考古学会会员、河南博物院专家、79岁的刘东亚称,这是一张慰安妇名单。这些女子是哪里人?这张黄纸还藏着多少历史真相?12月27日,刘东亚接受了本报记者专访。 名单是偶然间发现的 记者:这个名单是怎么发现的? 刘东亚:非常偶然。今年6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我到原日本驻郑州领事馆旧址看了看,这个地方当时正在修复。原日本驻郑州领事馆旧址2号楼位于现在的东三马路。据开挖的施工人员介绍,他们在修补2号楼时,发现地板中间是架空的,中间用木条支撑,形成相当大的隐蔽空间。发现这个小秘密后,他们检查了一楼的地板,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在检查2楼的地板时发现了这些泛黄的纸屑,后来陆续起出很多纸张和其他物品。那天我去了后,工地上一个工作人员对我说:“刘老,我们挖到一些东西,你来看看。”我上了2楼一看,发现了一大堆东西,这些东西包括日本宪兵的袖箍、日本人名册、战地通讯、步枪子弹、扫荡报、印着日文的药盒等。我一下子就乐了:“这些都是宝贝啊,一个也不能丢掉。” 后来我向二七纪念馆的负责同志要求,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研究。起初他们不太愿意,后来我拍胸脯保证,一样东西都不会少,他们才让我分批将这些东西带回去研究。在研究中我发现了这张名单。 记者:您是怎么进行研究的? 刘东亚:我把这些东西,确切地说,应该是一大堆纸屑,用塑料袋和档案袋装起来带回家,我记得第一次带回去两大包。回家后我连饭都顾不上吃,拿出放大镜来看这些细碎的东西。我首先将这些资料分类,日文资料放在一起,国民党独立14旅的资料放在一起,最后挑出里面有价值的东西。现在看,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这个名单,它记载了日军的兽行。 研究中我也遇到了一些困难。我不精通日文,后来我请专门精通日文的人来翻译。 记者: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刘东亚:日军侵略中原的历史文献并不少见,但实物却不是很多。挖出这些历史资料,一方面展示了日军侵略中原的事实,另一方面也有很多警示意义。 这些东西整理好后,我们就想到将一些特别有警示意义的东西展出来,供市民参观。像这份慰安妇名单,还有其他如日军的军报,我们都装裱好,一共几十张,最近就要展出,向公众开放。历史是不容忘记的。 记者:日军为什么将资料放在这里? 刘东亚:很显然是日军在投降撤退后没有来得及将其销毁,这些记载历史的东西才得以保存下来。 确认名单曾有过争议 记者:这是一张怎样的名单? 刘东亚:很显然,这是一张慰安妇名单。我根据以前研究的有关历史资料,确认这是一份要求提供性服务的女子名单。 我第一次见到这张名单时,没能准确地判断出它到底是国民党留下来的,还是日本兵留下来的。我经过一番细致研究后确定这是日本人留下来的,这些女子极有可能是被日军征召的慰安妇,我深信这是一张慰安妇名单。 记者:这些名单的内容是什么? 刘东亚:这是一个花名册,上面用毛笔小楷誊写了50个女子的名字。确定这些名字全部是女性,是从名字上看出来的。这些名字后面的字都是“凤”、“花”等传统女性名字。花名册上不仅写了名字,还有年龄,从15岁到21岁不等。这个花名册长约20厘米,宽约10厘米。 记者:您是怎么确认这些名单出自郑州? 刘东亚:我是根据名单地址确认的。在11个地址里,其中的“新春里”、“瑞祥巷”就是郑州老城的旧巷子。这两个地方位于二七纪念塔西北部,现在已经开发成商业区的金博大就位于两个巷子的中心位置。我在1953年、1954年曾专门到过这些巷子,名字正如这个名单上所记。 刘东亚:几个印章和手印。位于名单中间的椭圆形印章曾是争议的焦点。当时的考虑是,这个印章可能是日本的印章,也可能是国民党的印章。如果是国民党的印章,那这个名单就可能藏着另一种历史真相。 为什么会有分歧呢?这个印章有些模糊,印章上的文字根本就看不清是日文还是汉文,只有印章中间的太阳图案较为清晰。我们知道,国民党的“国旗”是青天白日满地红,中间是一个太阳;日本的国旗上也有一个太阳。但两个太阳还是有区别的,最后确定这是日本国旗上的太阳,这个印章确定了这份名单的历史真相。 确定不是国民党的印章还有一个佐证。蒋介石下令炸开黄河花园口之后曾立下碑石,现今仍存的碑石上有国民党的印章,是方形的,这一点也与椭圆形相去甚远。 另一个悬念是,名单上还有两个方形印章,这是汉字阴文印章,字迹模糊得已无法辨认,为什么会盖这两个印章?还有这么多的手印,目前还没有完全搞清楚。 领事馆多次被取消、关闭 记者:原日本驻郑州领事馆旧址什么时候成立的? 刘东亚:这是一个有争议的时间。二七纪念馆曾专门派出工作人员到中国第二历史博物馆查阅资料,这个博物馆位于南京市。据资料记载,北洋政府1922年核准成立这个办事处,但核准时间不等于成立时间。我考证过,可能成立于1927年。1928年,时任河南省主席的冯玉祥取消了日本驻郑州领事馆。 后来日本两次恢复驻郑州领事馆。1933年,日本驻郑州领事馆恢复,但在1935年,北京爆发了“一二·九”学生抗日运动,郑州的学生也走上街头声援,领事馆被迫关闭。最后一次恢复在1936年1月1日,领事馆改名为日本驻郑县领事馆,当时的领事是佐佐木高义,直到1945年日本投降。 记者:这些资料主要记载哪些历史? 刘东亚:这些资料记载了日本在中原及郑州的一些活动。其中有1941年10月4日至1941年10月31日,日军占领郑州;1944年4月18日,日军渡过黄河,攻打郑州,4月22日,郑州沦陷,一直到日军投降。资料全文表述,日军在1944年春天,大举进攻中原,当时的军事目标主要是洛阳。中原驻守的国民党军是汤恩伯部,从禹县溃退到鲁山(平顶山境内)、嵩县以西山区,后来日军占领中原腹地。这些历史的陈迹,都能够从这些地板夹层里留下的资料中窥其一斑。 研究历史为提醒后人自强 记者:您为什么对研究这些资料感兴趣? 刘东亚:我们不能忘记历史。我对日军在中原的盘踞深有体会。1940年起,我在淮阳三中读初中,经常能看到汤恩伯部的士兵,他们与日军对峙作战。那时候民间流传“水、旱、蝗、汤”四害的民谣,百姓不仅饱尝日军蹂躏的苦难,还深受国民党军队的骚扰。我目睹和经历了这一切,我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切,这些资料就是这段历史的见证。 记者:您研究日军侵华的历史有多长时间? 刘东亚:很长时间以来我就注重收集这方面的资料。我从1954年进入文物部门工作,有机会了解历史。这次意外发现的资料,让我对日军侵华历史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我研究这段历史,不是让后人记住仇恨,而是要警醒我们、提醒后人要自强,要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