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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睛经常湿润却无泪水
与我相识的人可以知道,我基本不认为自己是个诗人。并非出于谦逊而是觉得当今这个时代称为诗的鬼东西根本就上不得席面,都说狗肉丸子上不了席面,诗歌其实也是——甚至不如什么狗肉丸子。何况我制造的文字垃圾多是流水帐般记录的一些即时的心情心事与不同的感受,也不敢说都有什么价值。 隐姓埋名躲在自己心里咬文嚼字,以为自得其所,实则受尽折磨。一名不举之际亦觉已难超越自我,更难超脱世俗。而我这类非人非鬼非文非武之流,一直无法把相关的痕迹视为过往云烟。常对上帝的眼力大失所望,然而,我总不能双手抓着头发硬把自己拖泥带水拔起来矫情地强调什么罢。 人生在世,所面临的新生事物层出不穷,所持态度自然五花八门,这在人的意识层面刚产生的波纹也就各有不同。我想探究的是,内在的东西有多少是人为因素的产物,又有多少是真正野生的部分。我的眼睛经常湿润却无泪水,恐怕就是因为某处景物、某个段落、某场遭遇尽管触动我的敏感部位而没淋漓尽致。不过,我挺喜欢这种感觉。 以前的事情捋不清楚,以后的事情更是难以预测。守望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被动方式。以自我的模式企图套用另外一种存在,永远不会如愿以偿。仅仅为了证实一种存在却很容易,这种存在与各自所固守的模式注定绝不可能相提并论,缘于无影无形导致无法拥有相似的知遇,沉迷其中势将害人害己,不同的对象不可能有相同的感受。可见,人为的模式乃是一处误区,却又那么根深蒂固,潜入我们体内难以解脱,甚至还影响着今生今世。 ——我狩猎的结果就是这样。 ——谁守望的结果也是这样。 我似乎再也不能写出什么诗来了,我也决定不再故意写诗。即知无法超越现在,不如暂且歇歇,或许还有缓冲之机,做垂死的挣扎。诗路如同雾里的山路忽高忽低,或者原地踏步,或者不幸坠毁,或者在刹那间迈上一级隐形台阶,眼前也就豁然开朗,远山近景顿时以其瑰丽向你显现。尽管如此,我也不想再写诗了。诗的力量太脆弱了,无法让我悲痛欲绝,无法让我热泪横流。蛇靠肚皮走路,鸟靠翅膀走路,人靠双腿走路,诗靠梦呓走路。即使万一爬上山顶,我也知道山的那边仍然有山。只有死亡,才是我们真正的结局。可我总是知非不舍,这明显是一种矛盾心理。“矛盾”二字,辩证法上是指各个对立面之间的互相依赖而又互相排斥的关系。正是因为人之性行所致,有了“自相矛盾”的故事。人这一生最惨痛的就是误入两种极端尤其执迷不悟,所付出的代价远远甚于生与死的抉择,且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句成语的内涵索引古今中外某些人士的履历,显然一叶知秋。 此时,我郑重地提请公元1999年12月30日09时35分出生的老乐先生为我画幅肖像,对方欣然命笔,并把自己(自作主张)画在我的身边。我顿觉得容光无比,今后的慰藉随即被我提前领略到了几分。 入夜,我把自己死鱼般摆放在床上。老乐先生连续作了几幅画后,在我身边静静地睡着了。 沙发上躺着另外的人。 因为心太近了,成为对方坚固的基地,一旦驶离这里,往往都会迷途。待有所悟欲回归时,已经走出很远很远,甚至还在什么地方搁浅,便会难进难退。事实证明异地根本没丛生着最初或者当初的情景,因此我们在记忆中曾创下的种种记录无人能够突破,于是,这种失落成为心病,在对方的基地以外或许难痊愈了,即使采取别的方式惩罚自己。 世界如此莫名其妙:失去的东西企图再找回来比追求的东西能够如愿以偿会更艰难。唯一能听到的是电风扇转动的声音,我想把它关掉,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我知道我病了,而且病态十足。可惜没谁治病救人,我仅仅是处于不饥饿的状态。 于是我想,病死算了。 ……我想上学,我清楚地记得再有两天就考试了。可是,屋外下着瓢泼大雨,齐腰深的积水上面浮动着乳白色的雪花,邻家的男主人公脸上流着鲜血,正在水中摸索淹没之物。 ……列车沿着美丽的海岸线继续行驶。著名的温泉瀑布在礁石后面高高地喷泻着,与海溶在一起,海就不再显得冷了。远处水天一色,令人心旷神怡。 其中有间房子,老乐似乎画过。 ……转眼之间,海被抛到后面,窗外所呈现的乃是海底世界般的绿洲,广大植物们各展风姿,静如处子。更多的是水绿色的莲花,惟独没见到鱼。 以上所述乃是这个夜晚断断续续的梦,借此是想说明,诗是一种离奇的媒介,像梦一般亦真亦假,非远非近,若虚若实,同样深不可测且又伸手可触。区别只是,梦是流动的气体,诗是凝固的气体。诗人心里所承载的东西可能要比别人丰润而且敏锐,因为有无数条空灵的触角与虚伪的空间纠缠不清,经常误了终身大事,也斩不断孽缘。诗人不是自作多情,诗人能把人类更细微的感受通过委婉的方式透露出来,并非人人所及。常人是用痴情的目光赤裸裸地解放自己,诗人则以矫情的慨叹色迷迷地装饰自己。每个当事人的心里都不可避免地堆积着一层一层的混合体,只不过是所含元素不同表达方式不同而已。人的某种印记犹比火花一闪,哪怕一份恋情、一次奇遇,一瞬耻辱……都能终生难忘。有些事情尽管刚刚发生,则转眼即逝。比如你刚看完手表,有人问你现在几点,你往往会把你所了解的准确时间马上忘掉,下意识地重新验看一下。本来的暗淡与苍白经过诗的过滤,纯真并未流失,表情却被扭曲得已经不准确了。 心里所陈列的内容不过如此。 诗言其心而非其志。 心祭其情而非其举。 2003.07.26.于天津
※※※※※※ 知止有定 知非即舍 初生是人 异化为狗 落荒成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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