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可以激动万分

有史以来，你不知道你激动过多少次。并不是你不想激动，而是令你激动万分的时候太少。你简直称得上是个悲剧人物，所有的笑容都很肤浅。你忘不掉当你还没成年之际，你在一间被废弃的小黑屋里悬挂一根铁丝弯成的套子，那根铁丝足以承受你全部的重量。你不止一次把那个环形的套子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但你每次都犹豫着没让脚下悬空。直到今天，你还能想象到那根铁丝印在你的脖子上的那股阴冷。即使当你成年之后，你也一直不是心身都很健康的人，曾为一个声称宁可享受孤独的女性，你用锋利的刀片一下下划破手指，给她写了一封血书。遗憾的是，对方依旧不为所动。你的伤口早已痊愈，而她至今果然还在享受孤独。你有了法定的女人，朝潮朝落，法定的女人原来是枚苦果，卡在你的咽喉几令让你窒息。她不懂你的心？也许懂过，应该懂过。

你并不是没激动过。你的初吻，曾让你激动得忘乎所以，你难忘的初吻牺牲在同学的一个妹妹身上。同学的妹妹是个比较漂亮也很活泼的女孩子，她热情地主动与你谈天说地，火辣辣的目光照射着你，你还有点拘谨。有生以来你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一张灿烂的脸，她脸上的灿烂把你烤得一阵一阵发热——当然那些都发生在公共场所。而有一次只剩你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意外地拥进你的怀里，你的初吻就被动地牺牲了。从此你知道了吻的实际内容比你所想象的丰富得多。其后你与别人接吻，就再也找不到那种欲死欲生的感觉了。有些东西可以失而复得，有些东西一但失去，却是无法找回来了，比如你的初吻以及别的什么。让你激动过而又一时难忘的事情虽然寥寥无几，但也不止你的初吻。北京申奥成功那天你就激动万分。当时你在天津，看到楼外鞭炮齐鸣，欢声四起，你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去做，默默写了一首小诗纪念你的别样心情。你与所有的体育运动几乎没产生过兴趣，遇有重大赛事，心不在焉地知道结局也就罢了。再有，中国女排在雅典奥运会的中俄夺冠大赛曾让你激动过。你和朋友们在位于朝阳路的一家不起眼的餐厅里，一边喝着燕京啤酒一边等待那场球赛。首局中国队失利，众人破口大骂，有人断言中国队必败。你与对方打赌，对方赌中国队败，而你赌中国队胜。第二局中国队又败，你们的赌资在对方的倡议下，已由最初的一百增至三百。对方信心十足，而你心亦无底。经过背水一战，随着张越红最后一记扣球，中国的五星红旗在赛场上冉冉升起，你的眼睛挂满了泪花，不仅因你赢得三百元钱，也为中国的排球女将时隔整整二十年后东山再起，重回世界之巅。

如今，在你垂手可及的范围，最能波动你心情的东西，只有被你视若生命的宝贝儿子了。你们父子情深，这是不争的事实。那次你与妻子不欢而散，分居长达两个多月。在电话里，年仅四岁的儿子哭泣着对你说：“爸爸，我好想你，我想到你那里……”儿子的哭声让你心如刀绞，你顾不得维护你的男子汉大丈夫的尊严，低三下四哀求妻子把孩子送回来。当那个让你牵肠挂肚的小先生一看见你，忘情地叫了一声爸爸，径直扑到你的怀里，你的眼睛顿时湿润起来。

       你在有生之年还会有激动万分的时候吗？你当然有这一愿望，你还希望能发生在你的身边，你的身上，能够触动你的每根神经。你已经麻木得像具木乃伊了，有气无力地在梦里捕捞自己，每当落网，又苦笑着放生自己。生无所欢，死无所惧，吃什么都不香，而且不会唱歌。你真想再激动一次，让你的血真正沸腾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