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也懂夜的黑

你衷心地喜欢夜晚，已经由来已久。夜晚不美妙吗？不必上班，也不会被那些五花八门的人打扰。夜晚还掩盖了普天下的纷杂。尤其雨夜，乃是让你更着迷的时候，伴着雨声如丝如缕，无论是做羞事还是思考问题，甚至包括打牌，都能进入最佳境界。

夜晚是人间的原始社会。

夜晚可以把觉睡得安安稳稳，可以把梦做得踏踏实实。如果你没睡觉也没做梦，听着树叶在树枝上装神弄鬼，你在树下异想天开，都是好人好事。因为此刻你什么都没做，也就没犯错误。你仅仅是产生一些也许不成熟的想法，随风缓缓游动。

若是夜晚，还可以数星星看月亮。其实你没数过星星，你认为你数也数不过来。众所周知，如今很少见到鬼了，那是因为所有的鬼都被上帝钉在夜幕。夜深人静，看着鬼在天上眨动眼睛，往日那副狰狞的面孔荡然无存，自有一番雅趣。你不肯规规矩矩赏月，不是月亮里面老掉牙的故事无法吸引你了。月儿被冷落在飘渺的去处忍受孤独，却又不肯从天上走下来体味人间的喜怒哀乐，真是不可思议。难道月亮清高得没有七情六欲？不过，月亮实在太凄美了。每当站在月亮下面，看到月儿在老地方轻盈而行，离你那么遥远，总有几分感伤，总想落下泪来。

月明星稀，这是自然法则。你宁愿数星星，躺在有草的地上装扮幽灵，与天上的鬼们交换眼色，也不想与人打交道了。人是什么东西？人是让人最失望的怪物，甚至让人绝望，主要是虚伪得让人绝望。一到光天化日，人的虚伪像树上的叶子在秋风里挣扎，即使坠落下来也在低处招摇撞骗，每天都费那么多的口舌。哪如这诚恳的夜晚？所谓诚恳，只有在夜色里才最真实。你一直都这样，能在寂静之夜悄然回归一种真实。

       你不希望有人在黑夜里大声说笑，你认为是没教养的表现。没教养的人早就把一整个的白天破坏得已经不成样子，连晚上也不肯放过，继续折磨你的耳朵。谁们不知道白天乃是公共的空间夜晚乃是个人的空间吗？

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虽然无事可做，你也没去与鬼交谈或者望月兴叹，也许天上什么都没有呢。因为无事可做，你抢救了两盆生命垂危的植物，一盆是茉莉花，一盆是什么草。所谓抢救，也不是把花盆从露天的阳台搬进屋里，浇了点水。茉莉花的叶子已僵硬得用手一触就能脱落下来，你不知道它的根系是否还有生命。分明记得这株谁也香不过的植物有花盛开之际，你曾为之一爽。它们同时被你遗忘同时被你想起，什么草遒劲得风骨尚在。你不知道什么草是否也能开花，如果也开的话开的是什么花。显然，今天你开展的这场抢救活动有点迟了，一得一失，就像你经历过的别的事情那样有得有失。

你推开一扇窗，裸着身子望着窗外，夜色浓得像布，布上绣着一颗晶莹的星，如你一样孤独。刚做完一个梦，梦的内容都是单位里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