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湖水(3)
一棵花树的简单生涯
素白的天空下,一棵花树摇曳着雏嫩的新芽在冬日的某分某时绽开了,芽苞很细,上面绒绒的细刺,象细雪一样铺满了细枝的丫。
她走在路上,看着枝头冒出的嫩绿色的小芽,嘴边悄悄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她知道,过不了多久,在春风第二遍吹拂过枝丫时,它们会长出翠绿的叶片。她望着这一弯在冬日偶然破苗而出的嫩芽,一时竟然想不明白它们裂芽而出的原因。是暖冬给它带来了春时假想的成份,还是它迫不及待地想张望外面的世界?
而外面的世界一直默默含情的微笑着,风依然悄悄地从我们的脸颊滑过,月光依然把最静逸的淡蓝色的安祥覆在我们身体上,就象在寒风中为相爱的恋人披上一件洗得旧旧的外套。
一棵花树安然而宁静地看着时间在叶缝间来来去去。看着相恋相拥的两个人在平凡而简单的日子里慢慢衰老。看着躯身的树皮剥去一层又一层,看着枝干上黄的叶落了,绿的芽又冒出来了。
日子一天又一天,一棵花树始终用一种不变的姿态坚守在固定的位置,不挪动不转移不动摇不改变。
风很大很狂的时候,它把风的侵噬当做命里必要的不可回避的需要去直面承受的一种考验。雪很大很冷的时候,它把经历当做人生丰富的一次体验,它看雪飘雪落,身姿优雅,它看雪走雪回,影绰婷然。
有月的时候,它抬头望月,用伸展的枝干揽一袖清辉。有雨的时候,它伸出摊开的树脉象个婴儿一样去吸吮,冷的焐热了放进怀里,热的冻凉了收拾进胸前。
它要的其实真的很简单,简单到只要四季还存在轮回,只要生命还有始终,只要冬天去了春天还会来,只要叶子落了芽苞会再再重生。只要有鼻前喷喷跳动的一缕气息还在,只要手与手相触的时候,依然还是会心疼地握在一起。
这棵花树,看着那个细细的女人从它面前一次又一次地走过,她回眸间的笑意落寞间的哀愁,她不小心落下的影子的后背,她不小心扯掉的几缕发丝。还有,她不开心时洒下的埋怨,她叹息时留下的余味,她呼吸里残余的喘息。还有,她的长发里飘出的渺渺清姿,她眼帘下总挂着一丝清泪,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些放肆的会奔跑起来的声音。
所有,所有,从它面前溜走的关于她的样子和痕迹。
一棵花树,这棵花树,把它们一点点收拾进了自己的手心,然后牢牢握着,象试图想攥紧些什么想把握住什么。
它知道用心事去寻找自己的女人,是在幻想着用回忆取回已经失掉的东西。它也明白用流浪去丈量时间的女人,是在期待着用固定的守望去完美最缠绵的心事。它只是想用一种平淡而简单的生涯去守护心灵中最真实而让它心痛与在乎的一份感动。
一棵花树的简单生涯。
听着曲子里在唱,哪里有落叶,哪里就有落叶温暖的土壤。
听着她喃喃在说,哪里有梦想,哪里就有梦想停靠的臂弯。
又起风了,她的发冻在风里。她的身体冷在风口。
又起风了,它把长长的枝干向天空最高外伸去,它想伸得高点再高点,这样,可以把所有的风都拦截住,这样,她就不会冷了。
她还在树下看着冬日破芽的那偶然间露出的嫩绿。
它,一棵花树,立在冬日里,守着它生命中必然会遭遇到的女人,静静看着那些伤痛与欢笑在时间的记忆与回忆惝佯。
静默。颓败。盛放。
对于一棵花树来说,没有什么比如此简单生涯再让它更迷恋的事情。它所要的只是这样的一种简单而执着的守侯。简单的活着与透明的死亡。
前世,她是什么?它又是什么?
今生,她是个女子,它是一棵花树
下世呢,她会是谁?它又会成为谁?
----2004\12\5 凌晨 莲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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