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人de 三种人 世上的诗人其实只有三种,一种是病态诗人,一种是无病诗人,一种是间歇性患者。 能写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等等夸大事实的离奇句子或“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等等真实得身临其境的句子,一看就是精神错乱的病人所作所为。当事人的忧愁无论积压得多么忍无可忍也不会像“一江春水”那般浩浩荡荡呀,何况还别出心裁地用了一个“恰”字。徐志摩那个老死鬼一句“轻轻的我走了”把自己的体重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并且主动承认“正如我轻轻的来,”同时通过诗名《再别康桥》又把“犯罪现场”的具体位置也坦白得一览无余。若是正常的人怎会轻易揭发自己的隐私!陆游的启蒙老师曾几刚刚知道“绿荫不减来时路”,接着又说“添得黄鹂一两声”,你看都不会数数了,他的弟子陆游清醒之际以为“山重水复疑无路”,醉卧之时发现“柳暗花明又一村”也就不奇怪了。病态诗人身在光天化日认为长夜难明,七月流火的季节却觉得心里面冷,正是这样那样的病态心理导致他们留下异常且切实的诗句,因而别具一格,让人牵肠挂肚。 无病诗人就不同了,他们企图卖弄文骚却又没有多少货色,即使他们拿出认为已经很真实的部分也并非是最根本的东西,仍然装腔作势于是弄巧成拙,是糖不甜做醋不酸有泪不咸,全靠虚构某些情绪维持“诗人”的生活,别人自然食之无味。间歇性患者介于二者之间,一旦旧病复发暂又医治无效,连哭声都充满血腥气,认为必要的时候甚至生命都不足惜。待到痊愈之际既不失常也不失态,而且还整顿得仪表堂堂,一时心血来潮组词造句,就像无病也想呻吟妓女故意叫床,完全不是发自内心的音响,旁观者都有哪些感受,当是不言自明。 我敢肯定,你在街上很难发现以上任何一种诗人。因为诗人没有特定的脸谱和制服,如果诗人又不主动声明自己是个诗人,别人当然分辨不出。 我又有些时间没接触写诗的诗人了。但我知道他们都居住在什么地方,比如一些报刊,网站以及什么书里。每当想起他们总是让我油然起敬。我不一定喜欢或者欣赏他们的作品,而是钦佩他们那种顽固而腐败的精神。 他们不顽固么?世人争先恐后调整各自的生活态度,诗人却还写诗; 他们不腐败么?把公共的语言任意组合一番,随即纂为己有。致使有诗意的句子不被别人轻易拾得,造成诗人没有别人多的尴尬局面。 诗人在全人类占有几分之几的比例我没做过调查,可我知道诗人实在少的可怜。比如很多与我相识的人除我之外几乎没接触过任何诗人,而我仅仅是个写过些许句子的人,还没被授予过什么权威的什么什么桂冠。我是在我刚刚相信自己能真正找到点感觉的时候我淡漠了我的角逐意识,把我一桩一桩心事隐藏在句子里含沙射影。后来我在某些相关网点略有透露,竟有回应,一时兴起,逗留数月,忽觉兴味索然,于是不了了之。如今实在不是写诗的好时候,诗是写给别人读的,关键是哪怕再好的诗也不是人人都有足够的兴趣读一读什么诗。眼前的大社会提供给世人消遣和休闲的方式已经太丰富了,人们宁可选择感官上的五颜六色。被冷落的诗人没有更明智的选择,只好“躲进小楼成一统”了。仅仅“躲进小楼成一统”亦不可取,诗人的职责不只令人耳目一新地挽救我们低迷得很可怜的诗歌,还应该让我们的过上富足的好日子。光靠舞文弄墨发家致富不是大多数人都能行得通的门路,现实生活本来就很无情。唐朝的大诗人李白,正是因为从未认真挣钱,晚年的岁月凄苦万端,只好借酒找个自欺欺人的理由──为了拥抱水中的月亮蹈水而亡。 我和经常打交道的人极少提及诗的话题。诗这东西实在太脆弱了甚至弱不禁风,连爱情都保护不了。我和我的妻子完全是诗一步一步促进我们最终走到一起。如今分居,基本也是诗在其间起的作用。她从诗的光环彻底解脱出来,而我几乎还没挣出诗的阴影。我始终都认为当初她所写的东西本来挺有灵气也有悟性,而且还发表过。尽管我的妻子不是美女,如果在我所期待的方面取得成绩,没准也会被人列入轰动一时的七十年代出世的“美女作家”阵容。我一直无私地鼓励她,在我的鼓励下,做梦也没想到她会日益游离我的初衷,甚至让我忍无可忍。更为严重的是,她还人为的拖累了我。我永远都承认,我也一直都想过上特富足的日子,我也一直做出种种努力。难道我不希望多年以后回忆往事,让妻子特知足地觉得自己委身于我没吃过苦没挨过累没遭过罪过的一直都是好日子么?!我渴望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夫妻生活呢? 两情相悦:能充分品尝到爱的柔情蜜意,比如那种男欢女爱的情景。 通情达理:容易化解各种突如其来的矛盾。 同甘共苦:只有同甘共苦才能相依为命。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是残疾人过的那种不健全的日子。 志同道合:夫妻之间除了固体的生活,在精神上若能更深入地交流,不亦乐乎。 内在的创伤加之外在的坎坷,使我数次失意并失落到了极点,而且从她那里所得到的总是各种挖苦和无休止的打击。 我排列的文字在她那里也和我后来的待遇一样。我们对于某些具体事情往往各执己见,无法说服对方。我不认为她肤浅得不明事理,只是弄不明白彼此之间为何变的难以沟通。以前我们就交流过,除了性,我们之间几乎没有别的了。现在,更是什么都没有了。其实我也常常想起她来,随之就有诸种烦恼蜂拥而至,取代了最初的感觉。这也是导致我处于亚健康状态的原因之一。 无病诗人基本是倒卖病情的人,病态诗人是出卖病情的人。患者本身就非正常,诸种疑难杂症集于一身一时不可救药,于是不会追风附雅,亦不大懂人情世故。若是残疾病人,或者平坦的路总走不平,就有一番额外的感受;或者眼不能观六路耳不能听八方,所洞察的情景皆是独有之处。如果是个白痴,更有一番古拙的意味。所谓病态诗人,因其症候不同,纵然良莠不齐,哪怕无稽之谈也是一家之言。一旦珠联璧合面面有光,那就是当事人的病情已经好转了,因为他们把诗写得太圆滑太虚伪了,就像有些女人理直气壮的冒充处女,有的男人自以为是的扮成正人君子,导致大多数的读者以为诗都不过如此。这一习惯性的圈套即使是善意的也都属于恶劣行为,许多人被蒙在鼓里一直信以为真。无病呻吟与出自伤痕的痛楚,满脸假笑与微微上翘的嘴角,全然不是可以等同的概念,到底有谁愧对我们生动得即使不可爱也感人的诗歌,想必都能一目了然。我已经不怎么喜欢和诗人们往来了,尤其自命清高而又自以为是的无病诗人,当初我象征性地陷入诗的沼泽地里几乎就是这副嘴脸。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正式接触过相当一部分不但写诗甚至出过诗集的人。我已经不习惯他们那种指点江山的手势,只好躲于我所在的地方怀念他们。我怎么会不怀念呢?我与被人称为诗的东西仍然藕断丝连,时常买上一本《诗刊》之类信手翻翻,逛书店也经常到与诗有关的书架浏览一下。以前我结识过一个名叫莲子的诗人,我之所以牢牢地记住她,是她曾经策划一个挽救诗歌的工程,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但她当时那番豪气给我印象极深。谁都知道挽救诗歌的工作简直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工作,因为,首先需要挽救写诗的人,我们同样也做不到。例如海子,例如顾城,我们根本无法挽救他们。挽救我们自己?恐怕也是力不从心。我在网上,曾遇到过可以称为知音的诗友,但那只是诗友不是朋友。我在现实当中自然有众多的朋友,却又只是朋友不是诗友。诗都沿着生活的缝隙悄悄地流失了,或者溶解成雾,万一看清对方的本来面目,诗意荡然无存。所以,无论挽救诗歌还是挽救诗人,包括挽救我们自己,往往身不由己,不知何去何从。幸好我没提倡让诗见什么鬼。即便如此,诗人又能担当什么?现实越来越残酷了,诗人明显生不逢时。如果还不检点,一不小心成为败类,怎么会不让人惋惜呢?诗人阿橹,在圈子里混得已经小有名气,却因杀人越货走向另外一个极端。还有顾城,尽管与阿橹的性质不同,他们的结局无法不让同行难堪。 还是说说我自己吧。偶尔有人提及我“会”写诗,我根本就没有自豪感而且觉得脸红。不是因为我没写出名堂,主要我在诗歌之外没有太大的建树:住的是别人的房,用的是别人的车,并且还做不到挥金如土,这种日子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当我们贫穷得只剩下空洞的诗歌了,我敢说人人都会远离我们。因为更多的人一点也不需要诗歌,诗歌无法挽救我们,于是,诗人的处境可想而知。我就深有体会:当我所领导的长短句子像雨后的荒草湿漉漉丛生于我的空间之际,往往是我春风并不得意之时。当然我没资格代表别人,只能代表自己。 我以前不是诗人,现在我也不是。今后我也不想成为诗人。 诗人是谁? 诗人冒充行人,相约在角落里猜拳行令,赌星星和月亮。 诗人喜欢冒充行人,也有的像搞音乐的或者画家那样储蓄长发冒充古人。我不怎么赞成诗人冒充别人,如果冒充自己当然也是不光彩的事情。诗人以诗人的名义发言,都能说服谁呢?只有鬼才知道。 我不得不相信,诗人一直都在胡言乱语。于是,我对诗人只剩下佩服了。 2002.10.15. ※※※※※※ 知止有定 知非即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