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背影所以引起我的关注，始于几年前那个温暖的一天，我和几个朋友（当然都是男性）酒后游紫竹院，几乎同时发现有一个女同胞不紧不慢走在我们前面。不可告人的是我们几乎同时迷上对方，视线再也抖不开了。一个女人的背影竟让男子如此动心，当然是她无可挑剔的身材和走路的肢势。我们不约而同都停止了说笑，全神贯注或者色迷迷地把目光固定于她的背影。

    她的背影制造的那番性感的魅力，简直不可言状：仿佛她身上的每处肌肉都在随着富有节奏的步履恰到好处地颤动，却又不像舞台上的模特那般夸张。还有她的披肩长发，我对长发女郎本来就很敏感。魂不守舍之际，我们相继超越了她，心照不宣地回过头来一睹她的芳容，当然这是后话。

我对女性，一是尤为喜欢秀发披肩那种，无论走在路上迎风招展还是躺到床上头枕乌丝，总觉风情万种。二是身着牛仔装者。有形有体的女性一旦穿起牛仔裤来，就把含蓄而深厚的春色演示得晴转多云，浑身上下透落着的一出说不尽的活力让你无法不去胡思乱想。当然身穿休闲或者西裤的女子，若是宽松得体，时而能圆满地衬出该突出的部位，依旧能让我们甜蜜的目光忙的不可开交。前面说到我们在紫竹院所追踪的那位女性，穿的就是一条细纹格子裤，只不过是竖深横浅，把一幅好端端的修长身子包裹成柳枝般婆婆娑娑的愈加井井有条，凹凸有致，加上她款款前行之际所荡漾的韵味，无法不让正当年的君子或者小人产生正常的欲望。

我对身着其它装束的女性，比如身着风衣，裙装短裤之类的女性没有多少兴趣，是因为我觉得风衣或者裙装把女性本能的美封锁的太笼统了，短裤或者短裙又把女性展示得太耀眼了。我不是不喜欢女人的大腿，关键是不可能你所喜欢的东西都可以轻易地属于你。炎热的季节到处都有女人明晃晃的大腿在你四周流动。我不知道别人都有什么感觉，而我往往心惊肉跳，想看又不敢看，恍如做贼似的担心所有的眼睛都在监视自己。我也不是刻意回避女人坚挺的胸。除了乘坐地铁以及公共汽车，哪个女人愿意把胸大大方方陈列在你的面前（尽管隔着衣饰）？其实稍一比较，就会发现还是女人的背影内容比较丰富，尤其身着长裤的妙龄女郎。你可以大胆地跟在她的后面扮成正人君子，你可以任意地通过她的背影想象她是否胸藏活生生的玉兔，双腿是否润泽如脂。比如，通过她腰部间或暴露出来的缝隙，就可以对该女子的皮肤质量略知一二。因为女人的脸经过这样那样的修饰,基本难以看到本来面目。

我在北京通州居住的时候，早晨上班所乘坐的公共汽车首先是316路，然后换乘322路，最后402路。在此期间曾有三位女性引起我的注意。先是同乘316路，再换322路，其中余下两位与我换乘402路，最后仅有一位与我同在402路沿线的某个车站下车。下车之后，她总是匆匆地向前走去，而我留在原处等候单位的班车。

每天与我同行的三位女性，在近二年的时间里，我们根本没说过一句话，我也几乎不敢正视她们。候车的时候，我就站在与她们不算太远的地方若无其事地欣赏她们的全景，包括尾随其后，欣赏她们的背影（从316路换乘322路，从322路换乘402路的时候，都有一段需要步行的距离）。尽管如此，我和其中的两位仍然有过“亲密接触”，一次是那个与我同在402路的某个站点同时下车的人，车上的乘客把我们无意间挤到一起。她一转头（不知道是不是寻找我），发现我正在她的侧后方，并且紧贴着她。她脸一红，象征性地挣扎一下，但她这种挣扎基本无效，因为她身体的其它部分也在和其它人紧紧贴在一起。我想，这可是天作之合，怪不得我。我一边自满地享受她美妙的体温，一边贪婪地吸收她的头发（长发）散发出来的那种淡淡的馨香，而且我还随着车辆的颤动，用嘴不止一次碰过她的头发（我当时认为是吻）。至今我尚记得她的头发里面夹杂几根不明显的白发，但我一直没提醒她。

另外一次是我与三位中我最偏爱的一位戏剧性的接触，这里我就称她为“女1号”罢。当然也发生在公共汽车里面。我能表明对其有所偏爱，理所当然她是一个长发女郎，而且她经常穿牛仔裤。只不过是她习惯上把她那浓密的黑发束成一条马尾，在这一点她没迎合我的胃口，不知者不怪嘛！她这样做并没影响我对她比对其它两位更为注重。何况，我对相关女性曾咨询过此类问题，知道长发披肩形如瀑布般的流畅，却不容易散热。

我之所以声称与女1号有过“亲密”接触，的的确确与她有过肌肤上的接触，而且断断续续长达二十分钟左右。起因当是我们乘坐同一辆车，都没抢到座位，只好站着。我没想到又是老天作美，让我们肩并肩站在一起。当时车里的人虽然也不算少，但也远远没到把我们挤得难解难分的程度，我也就没有理由和我的女1号过于亲密。但我很快发现我有意外收获：我们挂在扶手上的手（包括小臂）若即若离地贴在一起。重要的是，我们都没有回避谁的意思。车上因为人多，虽然没有回旋余地，她有充分的空间把手移动一下，但她并没有那么做，对此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我和女1号的手和手臂一直心照不宣地并列着，而我们把视线故意抛往别处。

列位，我肯定告诉你我当初的感受。

话说我和女1号的身体以手臂为媒介沟通以后，也没什么异样感觉，比如电得一晕一晕的那种。我仅仅是不断启发自己，想象我们的手臂如果永远溶为一体再不分离，我是不是就有理由让她对我无条件地认可？我就可以任意和她发生一点什么关系。随着我的某些念头如约而至，身上该硬的也硬了该软的也软了，例如我的骨头变得软绵绵的几乎不堪一击。

而实际上（包括后来）仅此而已，我和三位女侠还没摩擦出来什么火花，我就搬迁到了别的住所，不走这条线了。甚至没来得及与其中的任何一位话别。她们的容貌固然令我难忘，但我同样难以忘却她们走路时的背影。其中的女1号走起路来就属于能给行人提神的那种。即使现在把我放到她们身后，我也自信能把她们分别辨认出来，因为以前我就根据她们各自的特征，已经能在人流当中把她们准确地提炼出来了，可惜我们无缘而终。

如今，公共汽车倒是无须我去挤了，自然方便许多。但我在此同时若有所失。我很清楚我失去了什么，相信谁都能猜出来！

记得两句俗语形容人走路的最佳状态：一是“女的一条线，男的一大片”；一是“女的拽，男的甩”。按我个人理解当指男人走路应该大摇大摆，并不以为可取。对于女性，我却觉得颇具其理。在我眼里，女人的背影实在妙不可言，尤其女人走路时的背影，各有千秋，美不胜收。任你尽兴赏析，也不会被发现你有不轨嫌疑。何况，纵使有钟情者，毕竟都是一扫而过也就成为过眼云烟。因为你面临的行人并不具体，也不可能令你刻骨铭心。若流失了某个目标只要稍一驻足，超越你的人流自会向你体现出来或许更精彩的景象。

大凡性情中人想必有过此类体会：已在心里留下烙印较深的东西万一失去，轻者慨叹不已，重者痛不欲生。一面之交导致一见钟情，而又失之交臂大有人在。前不久据报载，某男因问路遇一女，事后对其思心日盛，竟然四处招贴“寻人启事”。我对此君竟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由想起我在更长的时间以前，因住处距原单位较近，无须乘车，上班步行即可。几乎每天都在差不多的时刻迎面遇到同一女子，她是一个让我一点也不忍心不在意的女孩，圆脸，眼睛毛嘟嘟的分外可人，当然也是一头长发。我在心里悄悄把她奉为我的马路天使，每次相逢，我们的目光总是一相撞就马上断开，随即各奔东西。我曾为此写过一首被我命名《路遇》的小诗，其中有这样的句子： 

                  我们一直从来处来

                   到去处去 

这首揭发隐私的东西在报纸上发表之后，我特意随身携带一份，想送给她留作纪念，当然也想借此获得别的什么。可惜没有勇气把报纸交给她。直到由于客观原因我更改了我行走的路线，也没如愿以偿，尽管我对那段历程至今耿耿于怀。

非我不近女色，说我有心无胆也好，说我自惭形秽也罢，主要是我一向认为自己活得落魄，身上的寒酸气连我都对自己特瞧不起。同时我也担心对方识破我的动机，不肯相信我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其实我也明明知道，无论结局如何，我都应该主动出击碰碰运气，包括前面所提及的三位“女侠”。通过我的遭遇（很有可能错失良机），使我格外羡慕那位发布“寻人启事”的先生，那才叫真正的敢想敢做，敢做敢当，不肯委屈自己，而且堂堂正正。再者，也促使我宁愿把注意力集中于女人的背影上，并不看重获取，失之亦不足惜，别让记忆超载，只求尽量轻松起来。因为总有心仪已久却又不能拥有的东西沉重地沉淀在印象里面，无止无休地压迫我们，折磨我们。

众所周知，凡在你的面前不太朦胧的对象往往与你相向而行，导致你们或者停滞不前，节外生枝；或者越走越远，抱憾终生。在这里，共同走进洞房里的人属于前者，我和我的马路天使属于后者。或者你追我赶，忘乎所以；或者半途而废，若有所失。在这里，热恋中的情人属于前者，我和我的三位女侠属于后者。当然，也有殊途同归那种意外中的意外，目前与我无关。

女人的背影是一首诗，其饱满的句子皆隐含于不可知的行程，无论你的文化修养处于哪种档次都能读懂。尤其当你在大街上突然发现一首“好诗”，自会百读不厌，回味无穷。但有一点必须说明：静止的东西几乎都是缺少生命的东西，就像服装商场里的各种人体模型，乃至画报上的明星写真，总是穿着最流行的时装。

女人的背影也是这样。感性认识虽然肤浅，但在现实当中的价值谁也不敢低估。在此强调广大男同胞们不妨关注一下女人的背影，并不提倡得寸进尺，那样容易适得其反，极易损伤本来的心境。你想呀，假如对方秀色可餐却已另有归属，你且不是自寻烦恼？反之，假如对方相貌平平乃至惨不忍睹，岂不无聊透顶？

前文说过，那次我们在紫竹院，被一个女性的背影迷得神魂颠倒，谁知我们抢到她的前面回头一看，顿觉大失所望，那一落差实在难以表述。

这些都是教训。

     2002．09．20．止稿于北京·万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