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是有代价的。就如同我们耗损生命来换取一段不逝的记忆……
所以请我们一起耐心地生活和等待。
思念让我们在光阴明昧之间无所不能,无所不在。
(一)
你说一个人寂寞的时候就用这个本本敲点什么吧。
为了未来,请再忍耐。
本本是你离开那天给我留下的,有你敲打后疲惫的表情,我会好好地呵护它,用它来抚摸你不在身旁而温热的脸。
我知道,在你下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之前,除了敲打你也曾敲打过的键盘之外,没有删除时间的奇迹。
此刻,你在我所在的城市之外的另一城市里准备着去我所在的国度之外的另一个国度,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仅仅发生在你从巴西回来的半年之后。
我们就像日与月在你升我落之间周而复始的打着短短的照面再匆匆地分开。
如果我没有生这样的一场病,而在家乡之外不同于你的另一个城市里也为着我们的未来而努力,是不是这一次你就不必这么沉重而不舍地孤飘飘一个人在说不出母语的国度里承受离别,尽管很多像我们一样的年轻人都会渴望拥有你所获得的工作。
但原来,光鲜只是一个粉饰表面的褒义词。
我们谁都不能为了躲避寂寞去放弃努力地生活。
为了未来,我不会忍耐。
两年的光阴换一份偕守终老,我需要的只是等待而已。
你走的那天,我开始学着在记忆里你的味道中生活。这感觉很可爱。就像我们在一张你左我右的照片里长时间地定格。而我们仍然可以很动态的思念着,多么可爱。
我不会数着日子等你的出现。我要轻轻地渡着时光,一夜、一夜,慢慢地想念。就像现在,你不在身边,左边没有你,右边也没有你,我抬起头的时候满眼是没有你的四周,我低下头的时候也看不到你坚强的手臂,可我合上双眼,你就会从我的心底里温暖缓慢地溢出。
多好,你都不会知道。
就像我不会知道当你思念时,我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在没有特技的特效里游荡在你的心底,飘进,飘出,自在地被你的关怀滋润。
思念让我们在一左一右之间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二)
早上坐车的时候,看到车窗外的树叶泛着酒醉的嫣红,原来季节可以让它颓败得如此灿烂。
有些生命来的时候耀眼绚烂,比如春花;有些生命去的时候热情极致,比如秋叶。
只要肯去从容面对,来来去去之间我们总会沐浴温暖。
短信来了,你又从现实跳进我今夜打开的视窗里。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休息,好吧好吧,你要是非想知道我一个人在捣什么乱,那我可就比小娥还冤了,给你捣乱的一定是你心中的我那刚刚清洗过的一根头发。安心的睡吧,做一个飘着发香的有我的好梦,然后让我将它系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等你回来再为你解开。
你说我长大了。在我们走出校园那一刻,我就规避在你的视线之外悄悄地长大了。那些从前你包容再包容的坏脾气似乎一昔之间被25岁的小小挫折给冲散。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长大了,我还是会为了小小的一件自己都说不清的事情而抓狂。可是发泄有什么用呢,无论我们努力地记下多少过往,可发生之后仍然无法不面对结束。我只是不想无谓地为自己的脚步选择另一种拍子。
看着时钟不紧不慢地走着,可以跟着它一起心跳就好。
或许是我开始学会接受生活,习惯呼吸之间那看不见的流逝。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只顾着发生了,就像拍完的电影还没来得及回放,就匆匆落幕。
该是剪辑的时候了。
回忆真好,可以过滤记忆,让细节经典,痛苦失忆。可以看到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后,终于成就了某些了悟。
(三)
那一抹灿烂的颓败也终于败落了。
一直觉得月光太过清冷,可今夜它的目光很柔和。
妈妈去楼上打牌了。我怀揣着电暖宝,坐在你曾经温暖过的屏前,在家里楼下的小餐馆里等着上菜。音箱里反复低唱着《永久的城》:
如果你要问我回乡的路,我只能说那儿有一片永久的土,我也不能说出思念的缘故,只能说那儿有座永久的城。……山峰为伴的故宫幽静,荷塘为侣的思古回音,仰望云烟的观音静卧,低数晨昏的淡水清流。
我看到那个含着一颗欲滴的泪痣的美丽女人在有着飘窗的帘子里来来回回的与我捉着往事的迷藏。
原来人们发明的东西都是人们所不曾与生俱来的。因为缺少温暖,我们拥有了火种;因为需要爱,我们拥有了彼此;因为彼此,我们守候。
然而我是一个偶尔也会食言的女人。说过要一个人坚强,可今夜脆弱来袭。
隔壁桌的声音盖过了门外街边的喧闹,两对男女在谈论着刚刚发生的一件令他们有些担忧的事情。他们泊在路边的那辆蓝色的小别克在路上碾过一只可怜的小鸡,大家的焦点集中在这件事故会不会给他们带来某些不好的运气。以至于其中一个胆大的年轻男子提出应该把死掉的小鸡捡回来上菜的提议被冷落地搁置了。一个似乎很知道其中厉害关系的女孩认为应该将车开回库里,一天之内不能再开这部车,要不然会有厄运降临。
我想起了大笑姑婆杨千华去年拍的那部《行运超人》。
我不知道他们回去后会不会将车开回库里,也不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会不会真的有厄运降临,但是小别克车下那可怜的小鸡的亡魂已经应验了它自己的厄运。
直到他们散去,我的菜还没有上来,我只好再要了一杯大麦茶,也好,对我的身体还是有益的。
那两条宿命的鲤鱼终于成了一道美味。陈尸在缨缨绿绿的青菜之间,我甚至可以看到其中一条腹中满满的鱼子,无论我曾经品尝过多少它们的同类,刚刚又多么急切的垂涎着它们,可现在的我实在无法下咽。
也许他们生前是一对美眷,为了即将来临的可爱的孩子们,他们无耐地在命里轮回了。像是那对现在全世界都宠爱有加的小丑鱼父子,也曾有属于类似小丑鱼般地自己的幸福生活吧,只是他们的自救徒劳地让他们用失败的不幸成全了我们的贪嗔。看着他们躺在那里,以别人强加的方式消亡了,然而一家人总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分彼此。
或者我可以想像着他们在生命终结的域外,让爱情永恒相连的久久不息,并且生机勃勃。
然而,那只可怜的小鸡却是孤单地离开的,它也有亲人和主人吧,也许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或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身边叽叽喳喳跑来跑去的活泼小伙伴。现在也许随着那小小生命的离去,童真的他或她也面临了人生第一次决别的残酷。
夜更沉了,我关上音乐,合上本本,决定回去睡觉。无力挽回的事情,只能将希望留待下次及时避免。而发生过的事情总会在我们以后的继续里留下蛛丝马迹。
除了放过,谁也无法让真实虚无。
生命脆弱得残忍,坚强得冷酷。我无法再让它啃食我的灵魂。只要这个世界还有哪怕一叮点儿的纯粹,我都希望自己的灵魂可以有勇气坦然面对。
(四)
北方的天总是热得极烈、冷得厚重。
房间里开始有了水流的声音。温度缺失的日子,我可以一再地梳理着温泉流过心底融入血液欢畅醒来的温柔索碎,它就像是沉睡了静谧回转后的悄悄来袭,在未来的数月里将把彼端的你用汩汩的泉涌送到此端。让没有你在身侧的我温暖依旧。
可是你真的离开了吗,我看着QQ里的你努力地闪着另一张面孔,谁说时空一定是要交错着才能穿越呢。
多么复杂的心情。每一次你在线的跳动,都是加班中牺牲掉的那短短的间或休息。我像是患了瞬间人格分裂的病人,让体内共存着二元心神的冲突。然而我们就像两个共存在一个原子里的小小粒子,让吸引与距离以反比的方式承受着牵引的力量。
早上起来,眯着眼看着洗手间里乱糟糟的自己,像是在审视着现行犯,在还没睁开的目光里让镜子外的自己连连的阵阵冷颤。台历一页页的翻过了,时间一点点的被我无所事事的杀害掉,并让靠不过时间的自己一起陪葬。
下午,平安闪到线上来,日子还是一样的走,从前做不到的事情终于可以在时间的陪练下一一做到。
其实大家从校园走出来的那一瞬,都没了根,然后学会了如何重生。她也一直在努力的将自己往下沉。
水是善良的智者。用不言的行教让关注她的人学会了低开高走。瀑布有什么好呢,除了外显的力量。
然而我本不该下着自以为是的定论的。
平安也会经常地泄气,然后再硬着头皮去做。她已经习惯了默默地为自己不断地打气。
去年的意义还没来得及整理,今年就这样的也将走出我的视线。时间像是一条以年做单位的线段,一点点地接续下去,每个人手里都握住了生命的笔杆,然后用它一边画着线段,一边刺向自己。
晚上,躺在床上,在白得刺眼的天花板上,竟然还可以看到仍在挣扎的飞虫,自杀式地一次又一次冲向灯罩,靠着本能的勇气为最后的延续而耗尽能量。
对于生命,常常抑制隐匿的无力感的或许只有懂得将感性从理性中拨离出来的傲慢而智慧的人类吧。
我是一个现行的自杀者,生活让这个案件的经过变得异常缓慢,为了许多美好而蕴育希望的回忆,我一次次杀掉了了即时的自己,然后再用接下来的自己让此时的我在回忆里得以重现。
回忆在后,是一条通向不归的单行线,将行在前,是另一条通向不归的单行线。
我站在十字路口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行迹和别人的行迹。回忆让路口一次次地随我前行,除了意念中的然后,只有永远的终结在遥远的将来真诚的等待着。
这一次的自杀里,只有一个刹那的经过,因为小虫的气绝。然而它死在了空中,灰灰地粘在了白得刺眼的天花板上,一定是不想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掉落在地吧,天上可以保存它的翅膀,那是它的归宿。人说它们没有灵魂,然而它比我更明白自己的根曾经生长的方向。
我有些羡慕它,可以无疾而终,可以把握自己,可以在它的唯一的单行线里找到它的最初。
突然觉得自己也是幸运的,轮回是幸运的。比如寂寞的时候,你和其他比如小虫比如苍白得刺眼的天花板,那些我外的你们总是变着花样地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来陪伴。脆弱的时候,脆弱会以刺痛的变质来让我学会坚强。
孕育了我的身体的是刚刚出去散步的妈妈,而我灵魂的生者却是无数个刚刚亡逝的自己。
终于,我可以从那一次月光柔和的沦陷中平静不争地走出来,在谁也嗅不到的味道里再一次的蜕变。
(五)
此刻,你从另一个城市里再一次的离我愈远了。
在空中向下望的时候,你可以穿过厚厚的气层和钢硬的建筑在黑暗中找到我的所在吗。
我把那支你送的美丽而晶亮的电子手表输入了一长串的零。然而在你挂断了电话的那一刻,我还是忘记了去按下开始。也好,你也一定正在接受着安检,时间因为我将你无意间的挽留而变短。
现在我可以按下开始,再把它放在书架上那个高高的抽屉的最深处,让它默默地记录着直到下一次你到来时我们会用去多少的电量来生产出的那些想念。
我还是不会数着日子等你,就这样开始一夜一夜轻轻地渡着时光。
我把房间里摆满了你送的东东,四顾时发现这里突然更像是一间陈列馆。
原来我还自有我的脆弱。
是想用摆设来衍生你不在时的思念,还是给自己一个独自面对时间的勇气呢。我一一将它们放回原来的地方,让一切如常。
每一段的回忆都有不同的味道,它们像是一个个流动着的站台,提示着我一次次回想的路途。
就好像上初中的时候,总是有水灵灵的阳光的味道,似乎那段时光总是在我早晨急急忙忙的赶路中和在夏日教室里玩着水球的快乐中一闪即过的,于是每一次可以闻到那种熟悉的味道时,我就会毫无征兆地回现出那段记忆。
可是为什么出现你的回忆里,我开始找不到味道了呢。要么是一个个无声的表情,要么是一个个看不到表情的声音。
六年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你在反反复复地标识着我的过往。
我知道今夜的你不会一闪一闪地冲着我笑。轻轻地打开本本,不想让你没有色彩的另一张面孔兀自一个人隐藏在屏幕外,我把QQ拉下来,隐身。然后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告诉你:
再见啦,我的爱。
(六)
下雪了。
一大朵一大朵的,我穿着厚厚重重的棉衣用手一点点地把它们融掉。如果有一种传递可以冷藏,一定要对着它们呵一口气快递给你。
静态的生活还在继续着。
每天喝着略带腥味的鱼汤和很香也很苦的中药,吃着红红蓝蓝的胶囊,很认真地学习丢了很久的英语,然后一个人看喜爱的电影,翻喜爱的书,听喜爱的歌。
就让QQ上的我也闪动着的另一张面孔在未来的数百天里慢慢地牵绊你对我回忆的脚步吧,这一次我也可以用时间的断裂来负载因为穿越而焕然的开始了。
那天小韩问我,怕孤独吗。我说不怕呀,呵呵。她说人不知而不愠,你可以了吗。我说还没呢,目标总是一点点地接近着。我寂寞吗孤独吗,应该是有的,可能因为你,可能因为习惯,可能因为挣不脱的属性和走不出的生活。
平安终于抱着小熊换到了这家报社,日子又开始忙碌了。赵赵仍然陪在她的身边,这让我们大家都很开心。我生病后离开的小屋,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经常的打扫呢。一定会乱乱的显摆似的昭示着他们的忙碌吧。
最近平安也在看道家的东西,大家被马哲熏陶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还是一个个地走回老路。对于某种文化,我们习惯了自觉不自觉地传承,对于某种传统,我们也总会自觉不自觉地寻根。
虽然为难,可仍然要承认,有些事情我们还不能做得很好。
(七)
水总是涓涓地长流。
我按着生活的步子一点点思念,一点点解除思念,以期它不会在下一次的解除前过早的枯竭。这一次不是我的思念吝啬,只是我已学着珍惜。
我用24个节气的名字来为你出现前每月的电话命名,从秋分到白露,当它们走过一个轮回时,你就能够到来。
我想像着那是个深秋需要温暖的季节,有着明晃晃的太阳和清悠悠的月亮。
可现在,我这里是寒冽恣意的素冬,你那边却是年复一年热气腾腾的盛夏。我们平均了的温度要么是收获希望的深秋,要么是希望萌生的初春。
除了客观存在的具象,我们再也找不到可以唯一的答案。
木子问我,胖了吧。我回她一个笑脸,是啊,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了。木子回我一个猪头,要做麦兜吧。我又笑。
开始喜欢不时的微笑,不是因为开心,不是因为强求。似乎微笑让我察觉到从平静的日子里也可以一点点渗出了甜。
就像鱼儿学不会飞行,鸟儿不适合水生,我也不会真的去过猪一样的生活。然而可以麦兜一样的,却能让我学会如何淡淡地微笑。
对别人的,也对自己。
春天,病愈。
休假余出一个多月,我一个人来到木子居住的城市。
三月的上海比起北方多了份不需融化的湿润。
喜欢上海这个城市,不仅仅因为你曾在这里生活。这里的空气总是有点温有点腻的贴着你的脸和手背,像是一种亲昵一种轻抚,可以透过皮肤一直温润到心里,或许去年腻着你的那粒刚好正在腻着我。
木子结婚那天很美,是那种逼人夺目的美,笑得很甜,是那种温温腻腻的甜,像是这里飘浮着的早春。
中旬,我从北京折回。这里没有新娘,也没有可以温润手背的空气,我只想美美的吃一顿。
在上海,我嗅着从文化里透出的那股时尚味,在北京我就嗅着从时尚里透出的那股文化味。在两个城市相似的迥异中,我可以看到一对遥遥相望的恋人,依然可以在各自的心里默默地交融。
多好,无论走在哪里我都可以看到你。
(八)
时间把该走抹掉,让该来发生。
五月之后,同学一个个地成家,成家的一个个地生宝宝。
我有种如释了生活的感动。
平安给我发来短信,她用沉默告诉我等待是幸福的另一种表达。我回她一个笑脸,她怕我是寂寞的。
寂寞是什么呢。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尺,你有你的尺,我有我的尺,他有他的尺。我只用它丈量自己。于是伤害难免,于是伤害不在。
这一刻我觉得很幸福,觉得大家都在努力地幸福。
每个人都以不同的方式幸福着,无论你曾经现在和即将的经历是什么,怎样经历。
秋天,姐姐生了个帅小伙,阿姨和叔叔很开心,姐夫在医院里忙忙碌碌。我体会不了当了妈妈的姐姐的心情,更体会不了当了爸爸的姐夫的心情。可是想到这个体积小小的家伙有一天会开口叫我舅妈的时候,心里也会有满满的喜悦,在这件事情上他和我都先了你一步。
秋分,我爬上书架把那块美丽却落满了灰尘的手表取了出来,换上一块新的电池,擦得晶亮,再放回高高的最深处。那短短的一分钟是我给思念唯一的休假。
过年,接到你的电话,这是第二次在你父母的家里接到你的电话了,你问我生日礼物收到了吗,我笑着点头用链子轻轻的划过话筒把它唱歌的声音放给你听。原来时间可以流星一样的滑过。
是谁说等待是漫长的呢,我可以这样地在你之外看似平静的长大。
再往下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当你不在时还发生了什么,也许有很多,也许只是很多的又一次。
比如我无数次地让本本一个人孤单的醒着,让血液里的泉涌再一次温柔的索碎,又或者抚摸着那块晶莹的玉链想像着它可能以怎样的方式来润养着我。
然后在很多的又一次里你就会无数次的从我的心底里温暖缓慢的轻轻溢出。
在你从万里之外穿越无数颗星星的空旷和等待将要来到我面前的时候,回忆让你离开的那个秋分里标识般的神态又一次地亲近。
只要按下重新开始,一切似乎只是刚刚的一个闪念。
你在距离之左,我在距离之右,思念在一左一右之间,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尾声
是一束温暖的光吧,总会往复垂直地折射在平行而完整的爱端,无论距离多么地遥远思念都可以温暖我们相同的光源。
今夜,静静地闭上眼睛,我可以看得更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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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不争,故无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