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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瓜籽仁
进了腊月门,又下了一场雪。连绵不断的山脉上白雪皑皑,在冬日的阳光照射下,格外眩目。我乘着长途客车在一路颠跛中,经过近三个小时的路程,驶进了我的出生地,一个与辽吉两省相毗邻的小山村。 1979年,我搬进城里,两年来,我魂牵梦绕着是家乡的那块黑土地。那是一个群山环抱,风景秀丽的,鸟语花香的村庄。那清清的小溪流淌着我童年的梦……“到家了”,我大 喊着跑下了车。我在家乡没有亲属,可刚一下车,村里的老老少少就围上来了。拉着,拽着, 往家里迎。我父母下放到农村,人缘好着呢。何况我们北方人又好客。经过协商我去了孙叔 家。炸麻花,小豆饭,还有猪肉炖粉条。。。我快吃到嗓子眼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就迫不急待往五保户张爷爷家里赶。临走时,我去了供销社,那里是平房,屋里生着一个大炉子。村里的一个傻子常在那里烤火。嘴里不停地喊着。我买了两包糕点,刚付完钱,就被他抢了几块,我顺手把那一包全给了他。又买了一包后,匆忙往 张爷爷家里赶。张爷爷无儿无女,奶奶去世后,他一人生活。我踏着雪,跺着脚,经过了一 个烈士陵园,每次走到那都害怕。我几乎上跑了五里路。来到了山脚下那孤零零的小茅屋。 张爷爷是山东人,和我的父母是老乡吧,我小时候常去他们家玩。听二位老人讲故事。 最爱吃奶奶做的臭豆腐。真香。“张爷爷,我来了”,我一下子冲进门。跳上了热乎乎的小炕。 一会儿,张爷爷回来了。望见张爷爷那双大眼睛下的眼袋,和那有些驼着的背,我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心痛。刚才的兴奋情绪飞到了九霄云外。爷爷高兴的合不拢嘴。端来了瓜籽。忙碌 着。我说:“爷爷,别忙了”。我一边扒瓜籽仁,一边与爷爷聊天。“爷爷,这两年你过得好 吗?”“还行,只是你们不在这家里没意思了。”“等我挣钱了,我养你老,到我家吧?”爷爷说:“我太老了,好孩子,怕等不到那天了。”不知唠了多久,我扒了一大把籽仁,可我一个也没吃,不知为什么?我把瓜籽仁放在爷爷的烟纸上,和爷爷道个别,深一脚,浅一脚, 向山下跑去……只是那止不住的泪水象决了堤的洪水。天太冷了,我的头发;围巾和睫毛都上了霜,脸冻得通红。我多次回头望,爷爷拄着拐棍还在那守候……孙婶说:“孩子,怎么哭了?”我扑在她怀里,哭着说:“爷爷,真可怜,自己一个人住在那山上……”“别哭了, 婶婶常会去看他的。真是一个好孩子。”他把我当做亲女儿看待,还想让我做她的儿媳妇呢? 第二年,我考取了一所中专,在父亲的来信中得到了爷爷去世的消息,我哽咽。。。。。。 那天我在学校看了信后,我没有吃下去饭菜。同学问:妩媚,又怎么了?象个小孩子。我在寝是排行老五,她们就那样叫我了。我说了爷爷的事。哎,难过没错,也不能不吃饭呀……你们知道什么?我根本就没见过我的爷爷奶奶,他们和我的亲人差不多呀那就哭吧,要是能把你爷爷哭活了,我们12个人一起哭。我可算止住了泪水……直到现在,我还是总想起那一把瓜籽仁,爷爷吃了没有,那份情和那份爱,让人终生难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