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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离我而去,已经十年了。在我的情感世界里,奶奶意味着母亲。 我永远记得这一天,1992年10月3日,阴历九月初八,在秋风的呜咽声里,奶奶化为一捧净土,长眠于地下。 苏轼说:“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其实人世间,令人难忘的又岂止是夫妻情分。 思念的痛苦曾化为一篇散文。周老师在讲台上评析那“诗一样的语言”,座位上的我早已是泪眼模糊。 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从我身边走过,思念因时间的重叠而更加浓重。每次从学校回来,站在铁门外,我空 对着一把铁锁和满院萧条泪落如雨。那扇铁门是镂空的,隔不了风隔不了雨,却隔断了我思念的脚步。 几年以后,我毕业回到家乡,走上了三尺讲台。接着我为人妻为人母。在这期间,我的父母经历了人生暮年的重大打击,卖掉了自己的大院,搬进那个曾经记载了我美好童年的老院。往事在我的记忆里化为一支古老的歌谣,一字一句日渐模糊,可那熟悉的调子却执著地充溢着我的灵魂,总在每一个不经意触及的瞬间响起。 上坟是一种古老的习俗。家乡人上5一年分五次,刨去大年初一外,寒食,七月十五,十月一,祭日,均由女儿烧纸。在这种古老的习俗里,我漂泊的思念找到了寄托。 奶奶的坟头已经变平了 ,它的周围是一片鸡舍,养鸡人正干得红红火火。揣了一腔思念,我失声在坟前。黄泉下那个伶仃的魂呀,你听得见吗? 现在,奶奶的儿女们均已年过半百,儿孙满堂。日子久了,谁又能终日沉浸于一件固然悲伤却又很平常的往事里。 可往事就在我的梦里。 思念是轻轻的脚步,常常在孤寂的夜里悄悄走来。当晨曦透过窗帘唤醒依旧泪流不止的我,老公就会抚摩着我的长发,带着习惯性的微笑说:“又想奶奶了吧。”老公是在襁褓中失去他的奶奶的,这两个字在他的记忆里被称为父亲的母亲。 偶尔翻动那只尘封往事的皮箱,我找到一张小小的旧底片。底片上,奶奶的笑容隐约可见。她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一张照片,而这唯一的底片,还是我和弟弟手下的劣质产品,当年冲洗时被淘汰了出来。 拿着这底片,我来到一家名为“重塑记忆”的电脑工作室里。服务小姐几经反复,奶奶的形象终于浮现在相纸上。那笑容依旧如此熟悉。 于是那一年上坟,我怀里揣了两张同样的复制来的照片,准备送给姑姑。我有两个姑姑,大姑姑在S城,小姑姑在农村。我以为,她们比我更愿意有这样一份纪念。 在坟上,我只见到了小姑姑。当我用颤抖的手摸出这份特殊的礼物,只见她原本十分平静的脸猛地抽搐了几下,一颗浑浊的泪顺着那苍老的脸颊滑落。大姑姑没有来,一则因为路远,二是因为她的腿经常疼。 不久,大姑姑有事从S城回来。我的母亲谈及此事,又说我经常梦见奶奶。大姑姑不急不忙地说道:“十来年了,难道人还没有逃生转世?”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象一只大海里无法找到港湾的小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