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来我家不久，接到朋友的一个问候电话，我向他报喜：我给狗仔养了个妹妹。朋友又惊又喜：厉害啊，这么久没见，你居然……说说，想了什么办法超生的。我哈哈大笑不已：她是狗仔的狗妹妹啊。朋友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一会才明白来，只是“嗬，嗬”的，竟说不出话了。我自幼爱动物，尤其喜欢狗，所以生个儿子小名唤为“狗仔”，有时直呼“狗狗”，叫得心花怒放。

儿子自然也很愿意与狗亲近。去年国庆我们回他爸的老家——地处湘赣交界处群山中的一个山村，一天下午，儿子本来由他堂兄带着出去玩，途中他趁堂兄不注意，独自一人跑去田里逗弄一条壮得像狼一样的狗，结果被气不过的狗窜上来咬了一口，大腿上留下两排深深的齿痕。我们吓得赶紧开车去几十里地外的镇卫生院给他打狂犬疫苗，他奶奶更是急得落泪不已，堂兄也冤枉地遭了一通父母的骂。但他，第二天见到狗儿们，虽不敢靠近，却依然热情地打招呼。

所以对皮皮，儿子每次放学回家，总要抱起皮皮趴在他肩上，耳鬓厮磨一番，有时还会念叨着：皮皮，好妹妹，我爱你。

儿子对爱和家庭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我指的是超出他以前在幼儿园时所理解的爱，那时，他会今天说要娶这个白胖胖的女孩，明天又变成娶那个瘦瘦的女孩。

前不久的一天，他很严肃地告诫我：妈妈，记住，哪怕你亲眼见到我爸爸和一个女人在床上亲嘴，注意啊，亲眼见到，你也不能和我爸离婚。他把“亲眼见到”重复了一遍，以示强调。

我当然笑着允诺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这样的要求，大约跟阿姨一起看了些言情电视剧，被里面某个孩子的遭遇吓着了。我从不让他看那些电视剧，但是阿姨有这个权利，一般下午、晚上都是她看电视的时间，我不在家，儿子自然就跟着看。我想我的毫不犹豫的回答已经让他放心了吧。

儿子对性的认识就几乎为零，总以为女性的身体跟男性一样，告诉他是不一样的，他也毫无兴趣去了解。我有个朋友说她女儿同我儿子一般大，看电视时每每遇到男女亲热的画面就会立刻换台。而我儿子对此却没什么反应，他或目不转睛但毫无异样地盯着（小孩子看电视的方式很怪，只要看了，就无论是有情节的故事还是没情节的广告，都会看得津津有味），或转身去拿更吸引他的书本，并嘟哝上一句“又亲嘴了”以表示不屑。他只问过“我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吗”这样的问题，但从不追根究底。而我一直有个愿望，就是由我来完成对他的性教育。我想如果他在这方面的知识要等他长到十几岁，由他通过与狐朋狗友的交往来了解，只怕会误入歧途。有一次，我引导他：你知道孩子是怎样进到妈妈肚子里面的吗？他说：亲嘴呗。我穷追不舍：亲嘴又怎么了？他用讲解的口吻说：男的和女的亲嘴，产生巨大的能量，就变成孩子了。他说的如此自信和肯定，弄得我都没法再引导了。以后再说吧，我想。

今天，逮住了一个机会，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在厨房切菜，儿子突然闯进来问：妈妈，什么是子宫？

子宫，就是孩子出生前在妈妈肚子里住的地方。儿子的问题正中我怀，但我想我说得随意一点会让他觉得自然，所以我一边干活一边说：一个孩子住到妈妈的子宫里，并不是因为亲嘴就住进去了。你想不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住进去的？

想啊。这回儿子挺认真。

我不是说过，男人都有个小鸟，但是女人没有。

那女人有什么？

女人有子宫呀，男人是没有子宫的。女人的子宫里每个月会有一个蛋，就像鸡蛋一样，不过，可能没有壳，叫做卵子。

哦，那我就是一个蛋变的。

还不完全。光一个卵子变不出小孩，还要有男人的精子。。

金子？黄金的金子吗？。

不，是“精神”的“精”。精子钻到子宫的卵子里才能变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孩，然后一直在子宫里长啊长啊，一直长到能生出来那么大，大概是十个月的时间。

那男人的精子在哪里？

在男人的小鸟里面呀。女人没有小鸟，但是在长小鸟的地方有一个洞。

啊！儿子很吃惊：那你也有吗？

当然。这个洞就通向子宫，所以……

精子就是从这个洞进入子宫的。儿子抢答。接着他笑了：原来我爸爸是把他的小鸟放到你的洞里……儿子说这句话时没有一点尴尬的神情，他只是恍然大悟。

你平常看电视，这些没有拍出来，因为这是让人害羞的事，对不对？

那当然。儿子答着，但他似乎在思考别的什么，果然，他说：我知道了，如果男人不放，就生不了孩子了。

是呀，你上次问为什么你不跟我姓，跟爸爸姓，就是这个原因。

啊，太好了，我以后只要一个孩子，只放一次就行了。

不过，我告诫他，生孩子一定要等你长大了，能挣到足够的钱养活他才能生。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千万不能随便。你可要记住了。

接着我又告诉他他现在还没有精子，必须等大一些才会有，也讲解了一下如果没有精子，每个月的卵子都去了哪里，等等。

我终于完成了一项任务，而且我高兴地看到，儿子在接受这些内容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我想其实做什么都应该趁早，比如离婚，要离就趁没有孩子的时候离，有孩子了，离得成吗？比如这性教育，要说就趁儿子还没有什么羞耻感时说，不然等他十几岁时才提起这个话题，兴许还没等开口就会自己闹个大鸡公脸，更不知儿子会有一付什么样的神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