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教师知识分子性的缺失
1847年,丹麦的哲学家、神学家索伦·克尔凯戈尔在他的日记中写了这样一段话:
“我们时代真正需要的是教育。以此为目的,上帝拣选了一个自己需要接受教育的人,提高他的个人力量,使他也能够向其他人传授他所学到的”。
这段话很有克尔凯戈尔自己的思想风格:富有哲理而又充满了神学的意味。现在我们当然知道教师不是上帝拣选的,但这段话却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教师是处在知识传递的中间环节。这又引出一个问题,就是教师处在哪个阶层的问题。中国人习惯于把自己划分到社会的某个阶层之中,比如是工人、农民、学生、战士、知识分子等等,非此即彼,没有都不属于某个阶层的人。毫无疑问,教师是知识分子的一部分。乍看居然是知识分子的一部分,教师应当感到无尚光荣了,不过也正因为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才使得在极左年代被当成“臭老九”搞倒搞臭,真是知识分子的悲哀。社会发展到今天,教师的地位也早已和“臭老九”时代有了天壤之别,这也是因为教师是知识分子的缘故,可见教师和知识分子这个阶层是荣辱与共的。不过,照现在一些情况来看,教师和知识分子似乎越走越远了。
哲学家殷海光先生曾经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做《怎样才算是知识分子》。他在这篇文章中,说美国的《时代》周刊(Time)杂志认为知识分子应该符合下面的两个条件:“第一,一个知识分子不止是一个读书人。一个知识分子的心灵必须有独立精神和原创能力。······知识分子乃以思想为生活的人。 第二,知识分子必须是他所在的社会之批评者,也是现有价值的反对者。批评他所在的社会而且反对现有的价值,乃是苏格拉底式的任务”。我们可以按照“对号入座”的方法,来看看某些教师是否符合这两个条件。
先看第一个,“不止是一个读书人”,这说明知识分子不但是一个读书人,而且不止是一个读书人,“读书”是作知识分子最基本的条件。只说这一点,就足以使许多教师难堪,除了教材之外,有多少教师读了多少书呢?有些教师在校时间都在打毛活,甚至有些教师空闲时间去“搓麻”——不是说教师不应该有家务、有娱乐,但要看何时做、做什么、怎么做。——既使读了书,有了知识,也不一定就是知识分子。一个有大学文凭的人到砖瓦厂里去做一个搬运工,从一个人手里把砖接过来,然后递给下一个人,只是付出了力气,你能说他是知识分子吗?——“一个知识分子的心灵必须有独立精神和原创能力”,这一条正中现在有些教师的“软肋”,实施素质教育的核心是培养学生的创新能力,我们发现在实际教育教学过程中,做到这一点非常困难。为什么困难呢?原因就在于教师本身就缺乏这种“独立精神和原创能力”,如果有,何愁无法教会学生?这样一看,教师的知识分子性就打了折扣。
再看第二个条件,“知识分子必须是他所在的社会的批评者,也是现有价值的反对者”,这一条不是教导人们做反动的事情,而是说知识分子应当批评、反对社会思潮中“非”的东西,像苏格拉底一样,追求真理,“只问是非”。教师在这一条上仍然有问题。某些教师不问自己的学生学会了多少东西,有了哪些进步,只问自己的工资涨了几级、奖金给了多少,和世俗的“拜金主义”、“惟我至上”的流弊遥相呼应,何来批判?何来反对?古人讲“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现在有些教师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教圣贤书”。要是教的“圣贤书”还则罢了,在实施素质教育的时候,还在用那些不合时宜的教学方法和教学内容误人子弟,自己不求上进,也害了学生,更不是对社会价值的批判与反对了。
我们几乎每天都可以在报刊上看到好几篇写着“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的文章,但究竟怎样做好这个工程师,工程师又怎样把我们每一个学生规划成栋梁之材,又如何对得起我们“工程师”和“知识分子”的称号,我们实在应该细细思量一番。
文章写到最后,又忽然想起鲁迅先生的一段话。1927年10月25日,鲁迅先生在上海劳动大学做了一场讲演,其中有这样的话:
“俄国当革命以前,社会上还欢迎知识阶级。为什么要欢迎呢?因为他确能替平民抱不平,把平民的苦痛告诉大众·······因此平民以为知识阶级对于自身是有益的;于是赞成他,到处都欢迎他,但是他们既受此荣誉,地位增高了,而同时却把平民忘记了,变成一种特别的阶级。那时他们自以为了不得,到阔人家里去宴会,钱也多了,房子东西都要好的,终于与平民远远的离开了······以致变成了平民的敌人”。
我们的教师仍然是平民,还处在受平民欢迎的知识阶级,因为我们仍然在兢兢业业地为人民的教育事业而奋斗着,人民觉得我们有益。但愿我们在生活和工作中保持知识分子的崇高节操,以高尚的情操感染学生、以赤诚的胸怀面对事业,以优异的成绩回报社会,永远也别落到俄国知识阶级的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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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三分,两分流水,一分尘土,不是扬花点点,是离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