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9— 辞退了儿子的阿姨。

事情的起因还真有点难以启齿。前几天我姨妈如约而至，本来这两天就要向我告辞了，晚上去取应付姨妈的用品，奇怪，全都不翼而飞。那时已凌晨两点，就是下楼也摸不到救急的门，我只好将就着用了别的，弄得一晚上没睡踏实。第二天我问儿子的阿姨，她很爽快地说她拿了。难怪以前总觉得用一次便少一些，原来如此。我告诉她像这样的私人用品都是各人买自己的。她反驳说别人家请人，这些都是包了的。我说据我所知这不可能，家政公司都有培训，一般会交待雇用方只包洗漱用品。她说你老公请我的时候只讲了除化妆品不能用之外其它的都可以用。我听得笑了，说他那么个大男人怎么会跟你提起能不能用女人专用的东西呢？再说了，我正在用的东西，你不能拿了一个也不留一个，还不吱声，弄得我没得用吧。她说我就拿了两个，你有没有用我不知道，反正你们要包我的这些东西，别人家里连脸上抹的都包了，没有的话我就走。我很不喜欢这种带着威胁口气的话，说那你就走吧。然后叫儿子他爸起床，简述了一下事情的原委，要他送她回家政公司。

我看她在清理东西，但是清理完后并没有走的意思，还是接着拖地，他爸洗漱完毕，她仍像往常一样问：你吃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她是不想走呢还是哪怕走也要尽责做完该做的事，我的态度突然没有那么坚决了。儿子的这个阿姨是黑龙江一个小县城的下岗职工，据她自己说他们夫妻双方都挣不到什么钱，女儿又在读高中，明年就要考大学了，她出来就是为供女儿上学。不过她与我们请过的别的人不太一样，刚来我们家时，我叫她打个电话回家以报平安，她说不用。此后，从没见她打电话到老家，老家也没有任何人给她挂电话。她的行李又多又重，好像装备了一个家跟着她，连适合在北方的冬天用的厚厚的棉被棉衣也带来了。离异？不想别人知道她在做这样的一份工作？也许她有她的难言之隐吧。她的满口东北土话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北方的土话同南方的方言一样让人难懂，更麻烦的是，她虽大我两岁，耳朵却背得厉害，经常听不清我交待的事情。问她耳背的原因，她说是十几年里让厂里的机器给弄的，听她这么一说，我们的某些不满就完全转化为同情了。我们是请她的第一家，所以厨房里的活都要手把手地教，这也是使我感到奇怪的，她居然不懂怎样洗干净一只鸡或一个猪肚。是她从来没吃过还是从来没弄过呢？当然她也有她的不少优点，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感觉，她能让我们完全放心。现在要请一个能让人放心的人并不容易。

和他爸一块吃早餐时，我请她过来坐下，说，其实买那些用品每个月也就十几块钱，不是问题，我们可以解决，但是你以后做什么事要注意一点，考虑全面一点。她说，我要是做什么事都考虑得很全面的话，也就不会做这个事来挣钱了。这话有点冲，但我想她是东北人，也许就这么个直来直去的性格。我有点勉强地笑着说，你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要是很能干的话也是不会来做这份工作的。如果你觉得你去别的人家会更好，我们也不拦你，但是你到我们家快半年了，彼此都比较了解，所以如果你愿意留下来还是留下来吧。接着他爸问她今年春节是否回家，不回的话就在我们家过春节吧。还说，其实我们平常是比较照顾你的的，因为你喜欢出去玩，我们每次周末开车到郊外、海边都带上你，有时想邀别的朋友都因为你放弃了，因为一个车坐不了那么多人。你们平常用的东西多买些就是了，只是用的时候最好交待一下（我的天，他爸说这番话时，越说越像一个多妻的阿拉伯男人）。她听了，笑着，似点了点头。我想，这件事大约就这样解决了吧。

不料这个中午教儿子读英语时，他突然问我：妈妈，你是不是不让阿姨用纸巾？这可不行哦。我吃了一惊，说不是这么一回事，问他阿姨跟他都说了什么？儿子却固执地问：你先说，是不是有这么回事？我只得简单解释一下：我没有不让阿姨用纸巾，我是要她不能随便用我的东西。儿子仔细地观察了我，在确认我没说谎之后才说那是他同学家的阿姨说的。

结果可想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