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江上清风 >

　　　朋友新近拍了几幅荷花，约我赏之。
　　摄影我是外行，自然看不出什么门道。但见画面里的枯蓬残荷，便感觉了几分萧杀之气。所幸，照片里尚有几枝未曾凋谢的荷花，几蓬颗粒饱满的莲子。那抹粉色暧昧的无奈，那蓬绿莲倒鼓胀的有趣，慰藉了内心的凄惶。于是，半是寂寥半欢欣，蓦然呈现的浓浓秋意也便喜忧参杂。
　　朋友是爱荷之人。盛夏酷暑里曾四次拍荷，其情可鉴。他镜头里的夏荷，亭亭玉立，丰姿卓然，骄阳下灿烂着生命之最美。而他拍的秋荷，花落叶残，碧水失色，秋风里满目落寞无了绮意芳思。
　　想起临近校园里那片荷塘。多日未去，可也是这般凄凉模样？
　　黄昏，独自往荷塘去。清幽依然，却不见了一池明艳的荷花。想那夏日的榜晚，徜徉池边，赏荷沐凉，闻香忘返。孰不知，时令变换，炎夏已去，秋之将至。这一池颓败的枯荷残茎，告诉我夏季的消失。
　　望池内，枯焦卷曲的荷叶，瑟瑟抖动的荷茎，依稀可辩的残红。此刻，但有蜻蜓飞来花上，也必是要僵的。它可愿僵在残花的冷香里呢？
　　几滴雨珠落下，心内自然泛起李商隐的“留得枯荷听雨声”。
　　我不知，诗人为何要听枯荷的雨声。绿意盎然，田田如盖的夏荷不更好。亦或，诗人要的便是这意境。诚如马致远的“枯藤老树昏鸦……”，温庭筠的“梧桐树，三更雨……”。似这般凄情愁绪，也只有枯荷雨声相宜。
　　想来，世间的一草一木都有它留的理由。便是这残败衰飒的枯荷，也令旅宿中的诗人，听秋雨洒落荷叶的沙沙声，思远方的亲人朋友，油然而起绝妙的诗词。
　　只是，此等闲情逸致有几人消受的起。“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每日里疲于生计，有情无闲，有闲无情，更有一个钱字悬于头顶，主人梦也只是空中浮云，天边暮霭。
　　如此一昧地沉浸在感伤中，终不是味。况且，这并不是朋友拍秋荷的本意。
　　朋友是懂荷的。他“细细地读着每一根荷杆、每一张或残破或枯黄的荷叶、每一个或青绿或黑黄的莲蓬……”与它们交流，沟通中，了解生命的萌生，孕育，成长，结束。如此春花秋实，又何尝不是人类生命的过程。
　　远离了春草碧色，夏夜蛙鸣的荷塘，如迟暮美人花残叶枯。而它生命的结晶——莲蓬，却高傲地独立寒秋，向人们袒露丰硕的果实，呼之欲出。
　　我为莲蓬而感动，更为凋落枯萎的花叶而欣慰。残荷风韵不输夏荷，因了莲香藕味更显凝重圆润。

2004.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