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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魔幻的怪圈：不挖煤会饿死，挖煤有被砸死的危险，身处这个“黑色”的行业，矿工的生计举步维艰，如今曾经引以为荣的矿产资源又要枯竭。于是，煤城阜新发出了铿锵的肺腑之言：我们相信，一切眼前的困难、迷茫都是暂时的，煤城人将发挥以往的主人翁进取精神，再次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福祉。 据史书记载，阜新历史悠久，源远流长。7600年前，新石器时代的查海遗址，被考古专家誉为“玉龙故乡、文明发端”。地处边塞的阜新，由于地域和自然条件的客观制约，历史上有较长时期是少数民族的驻牧地。“过路妇女多骑马，嬉笑儿童识射雕”，就是当时民风民俗的形象描绘。 追溯起阜新煤矿的开采历史，83岁的李长海老人断断续续地讲出了一段悲怆的历史： 1898年(清光绪24年)阜新地区连续开发煤矿之后不久，日本侵略者即开始觊觎煤矿资源丰富的阜新。“9·18”事变后，阜新沦为日本侵略者掠夺能源财富的重要地区。在此期间，阜新煤矿惨遭掠夺性开采，矿工饱受非人苦难。 讲及此处细节，李长海语气突变激动地说，“这些都写在历史教科书上了，是不可抹去的！”显然，岁月的流逝并没有模糊他对这段黑暗历史的铭记。 随着1948年3月18日阜新解放后，“一五”期间，阜新开始呈现出了峥嵘的辉煌时期。海州露天煤矿、平安竖井、兴隆竖井和阜新发电厂的扩建工程在全国156项重点工程中赫然在列。其中海州露天煤矿更是当时中国第一个现代化、机械化、电气化、全亚洲最大的露天煤矿，这一度成为了阜新人津津乐道的事实，也初步确立了阜新成为全国能源生产基地的重要地位。 “采煤一手黑，发电二手灰”，如今在素有“煤电之城”之称的阜新流传着这样一个久远的说法，但人们对此却毫不在乎，在1980年代以前，大家都以能在煤矿工作为无尚光荣，因为这不仅解决了生计问题，而且还确实给他们带来了难以抹去的人生亮色。 但现实是残酷的，随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轨，突然有一天煤城人发现自己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下岗、待业、医疗体制的衰弱，开始像漫天飞舞的烟尘逐渐遮住了煤矿业所带来的种种好处。 现在，做了一辈子矿工的刘振富心情有些复杂，他早已退休赋闲在家，每个月领五百块钱的退休金，在煤矿日夜操守的三十五年，让他得了尘肺病，但他舍不得上医院诊断买药，没事时就蹲在自家楼下的台阶上晒太阳，随着阵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子萎缩成一团，偶尔也会和从身边走过的路人慵懒地打着招呼，但更多时候他总是独自地发呆。 在民间就有这样的说法：采煤在“全球十大危险职业”中位居第二，仅仅次于深海捕捞。死亡，时刻威胁着矿工们的生命安全。刘振富曾经逃过一劫，本来出事那天他该下井的，因为孩子病了而请了假，晚上得到矿难消息时，他哭了，大喊自己的命是白捡回来的。 对于将来的生活打算，刘振富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我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可子孙们咋办？他们总得有个出路才好。” 零距离体验煤城 煤城阜新为国家建设所做出的贡献，铸定了它曾经有过的辉煌。仅仅因为这个，我是怀着朝圣的心情来的。 3月25日，走在阜新市大街上，视野里呈现的景象和大多中小城市别无二样：婚纱影楼、购物超市、网吧，以及大大小小的广告路牌，正在炫耀着现代文明的力量。惟一不同的是这里的天空灰蒙蒙的，许多路人面戴口罩行色匆匆，拒绝着浑浊空气对身体的侵袭。人的视线要穿过高矮楼群和各色店面招牌，才能眺望到远处拔地而起的矿区井架，以及路边堆着的小山一样的煤堆。它们是那样地沉默，那样地慢慢被现状所忽略，却曾经是这座城市最深刻最牵动人心的“底色”。 在人民广场，早已经树起了标有“转型城市，转型社区”字样的宽大宣传牌，正预示着这座城市所酝酿的改革路子和突围方向。 坐在车体满是煤灰的公共汽车离开市区，跨过早已干涸、杂草遍地的“细河”，眼前的繁华景象顿时暗淡下来，在与矿区相毗邻地段破败的平房越来越多，路边聚集着无客可拉的“神牛”和小商小贩们。一处工地上，几个建筑工人的身影也掩饰不住那种落寞的冷清，售票员告诉记者，如果按照正常速度这个工程早该完工了，可最终半途而废，正如阜新这座曾经以矿产业为主富贾一方的城市，也不得不因为矿产资源的枯竭而出现发展的后劲不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没有人愿意再接近这里，难怪车主不断抱怨乘客越来越少了。煤灰对整个城市的负面影响几乎渗透到各个方面，就连路边摆放的“塑料时装模特”上也蒙上了一层黑灰。“看上去每一个都像是非洲难民。”煤城人时常就会开出这样的玩笑。 但一味地沉湎于难言的现实描述之中，显然对煤城阜新来讲有失公允。在两天的时间里，经过对清河门煤矿和海州露天煤矿的调查采访、和矿工数次接触交流中，更能挖掘出一个真实的煤城演变史，同样也有着令人深省的标本意义。 在当地，问起海州露天煤矿，几乎是妇幼皆知。在矿工家里收藏的1980年的废弃粮票上，就印着时下正在使用的“电镐”图案，这个激动人心的场景会时时勾起煤城人的美好回忆。 现在，随着海州露天煤矿采区的不断向纵深方向延伸，这个“大锅”越来越大，当地人把其列为“八大景观”之一，并附予了神秘的人文色彩，渴望某一天能作为一种可开发的旅游资源带来经济效益。 据考证，海州露天矿的煤炭生成于中生代，大规模的地质变迁形成了许许多多的动、植物化石标本，深入剥离现场，你会时时发现一些令人叫奇的鱼、鸟、树的化石。经过50年的开采，海州露天矿已发展成东西长4公里，南北宽2公里，现垂深250米，总面积30平方公里。记者站在该矿调度大平台上，远眺闾山，山势逶迤，绿色葱葱，宛若一条巨龙盘亘于露天矿南缘。若天气晴朗，俯瞰剥采现场，机车轰轰而过，犹如儿童玩具火车穿梭不止；大型电镐上下飞舞，滚滚原煤如飞瀑而泻；忙碌的矿工，如同一只只正在蠕动的甲壳虫。夜暮来临，海州露天煤矿更是别有一番趣味，串串灯光层层叠叠，机车驶过若隐若现，仿佛一个巨大的光环，笼罩着神秘的矿山。 然而，鼎盛的开采时期一过，理所当然地出现了下岗现象。仅清河门煤矿在短短的几年间，就从最初的13000多人精减到现在的4800人。据不完全统计，全市现有15.6万职工下岗，30万家属生活困难。 “大量的下岗矿工涌入就业机会有限的社会，实在是一种无力之举。”王书记自有难言之忍，“现在整个煤矿产业就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再也无力发出一声嘹亮的呐喊。” 黑色岩石里的无耐叹息 矿工金井海一晃就在海州露天煤矿工作了整整三十年，每天他都要沿着狭窄的台阶拾级而下，走到形状如同大锅的矿底，一干就是不停歇的八小时，吃中午饭就蹲在坑底，身边煤层正在自燃，哧哧地冒着白烟，很快就遮住了他的视线，即使是晴天也很难看清日头，但他心里觉得特踏实，因为这里不会发生瓦斯爆炸事故。 他指着一台正在工作的电镐告诉记者，“如今海州矿不行了，过去有30台电镐，现在就剩下13台，煤矿的前景就可想而知了。” “100多年前，阜新挖出了第一锨煤，50年前，阜新建成了新中国的煤电基地，而今天，阜新的地底下已被挖空，煤炭资源几近枯竭。”有着切身之痛的矿工忧心忡忡地说。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但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一桩桩“虎口吞人”般的矿难。 金井海承认，在露天煤矿干活要比那些在井下摸黑的矿工安全得多，但听多了这类事故，心里总会不好受，因为死了的毕竟是与自己身份相同的“矿工兄弟”。 而在清河门煤矿掏煤的小周要惨得多，本来每次下井时浑身上下都是干净净的，可出来后除了牙齿是白的，全身都是黑的，“像个非洲难民”。小周白天如同一条蚯蚓潜伏在700多米深的井下，一呆就是八小时，时而站立，时而趴着前行，心里时刻打着鼓，为自己的生命安危担心，没有谁能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只有在爬出井口后，一直悬着心的才能放下来。 现在，小周又多了个习惯，平时走起路来特快，一般人跟不上他的步伐。他解释说，“在井下时间长了都这样，那里黑乎乎的，每个人都想快点走到想要到达的地方，所以我们在井下的速度，要比路上快1~2倍。” 小周想到将来有些困惑，摇摇头，有些无耐地表示：还得干下去，干到退休就好了。 ※※※※※※ 请绕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