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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六 孟丽君把荣兰叫进了房中,叫她去看看两天前以哥哥的名义做的那件长衫怎样了,并一再叮嘱说话千万小心,不要叫人看出破绽来。 “要是小姐不放心我,就自己去问好了”!荣兰撇了一下嘴,假装着不耐烦的样子出去了。 孟丽君和荣兰平日里习惯了这样的玩笑。她们都不喜欢那种古板的言语,毕竟都是同龄姐妹。 孟丽君从书桌的侧橱里拿了一张雪白的宣纸,摆在桌子上横竖比划着。她正想着画点什么。除了女工和诗书,闲暇时间她总爱画画。小时候爹爹请了先生来教识字,而这个先生也是个丹青高手。于是,孟丽君同样学了一手不错的画技。悬在墙上的那幅蝶恋花的画,是先生离开时留下的。她知道孟丽君喜欢山茶,于是特意在画上画了大多的山茶。孟丽君非常喜欢这幅画,一直把它挂在自己的房里。她想象着自己的脸庞能像山茶花那样美,自己也要像那五只蝴蝶一样,自由自在的飞来飞去。 那天晚上,她想到过死。床幔的钩子在顶杆上悬垂着,她一下子想到了《烈女传》上那些悬梁而亡的烈女们。她的心里乱飞着这些女子的名字和那悬着的绳索,还飞着皇甫少华潇洒的身影,飞着父亲盯着白玉搬指的神态,飞着母亲给自己揩泪的动作,也飞着刘奎璧那蝙蝠一样的影子……在皇甫家出事之前,她从没有想过“死”这么严肃的问题。当圣旨下来将皇甫全族收监的消息传到她的耳朵里,她一下子感到一种压抑,这种压抑使她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当有了皇甫少华逃走的消息,她好像离死的气息又远了些。那样的日子已经使她不寒而栗了。现在呢?死亡就悬在她头顶不远的地方! 孟丽君死死的盯着头顶斜上方的挂钩,仿佛觉得死神正在抛来满天的花瓣——不,此时,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山茶花,而那些死神抛来的花瓣又都变成了五彩斑斓的蝴蝶,围着她的头顶翩翩起舞。她的目光被那把灵巧的钩子钩住了,一动不动,而那些蝴蝶从她的眼中、耳朵里、鼻孔中钻进钻出……前院传来了嘶哑的琴声,那时父亲又在抚琴了。父亲总爱拨弄那架进滇时老友送的古琴,多半在清晨或者午后,而在夜里响起,这还是第一次。往常的时候,父亲的琴弹的豪迈、奔放,有着挑灯看剑的声势。然而现在的琴声,曲调黯淡了,也嘶哑了许多。孟丽君听不出这是一首什么曲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跟着琴调的高低而忽动,觉得自己眼前的蝴蝶也随着琴而动。 一声呯响,一切停止了。孟丽君不知道那些蝴蝶去了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一切都是那么静,秋虫似乎也明白人的心情,此时居然没有了一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