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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的那一天一一闽南之行(三)
谁也难以想像,我会在走过了半个世纪后,才想到要缠着自已那六十三岁的老哥和六十六岁的老姐,要他们讲述我的出生地安海的一些情景,因为我除了大脑中最初的记忆之外,对安海一一我婴儿时代的家一无所知呀!
我想知道安海解放的那一天是什么样的情景,便一再追问:“哥姐,安海解放的那一天,你们都有十岁和十三岁了,总不会一点印象也没留下吧?”
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临解放的前几天线路出故障特别频繁,父亲老是出去查线,接线。偶尔还能听见外面有枪声,还不时听说有查线的人被打死了。
干我父亲这一行的,只要线路出了故障,哪怕是半夜三更,哪怕是风雨交加,雷鸣电闪,都得立马出发查找事故地点,及时排除,保证线路的畅通。
那几天父亲一离家查线,母亲就急得眼泪直流,不知道我父亲这一出去能否活着回家。这种时候,房东太太和左邻右舍的女人们,都会来陪着我母亲在房东的神龛前求神拜佛,祈求神灵保佑我的父亲能安全回来。
而我父亲得整夜整夜地查线,有时到天亮才查出故障原由。搞“破坏”的人手法很巧妙,他们从高空将电线剪断一小截,然后用一截跟电线一样粗细的麻绳子取代,白天在地面就很难看出线路被截断了的痕迹,更何况夜间呢?于是线路可以长时间的接不通。
当父亲好不容易查出故障,将线接通回家,不到半个钟头线又出故障了,于是父亲又得跌跌撞撞地出门查线。
尽管如此,我的父亲始终没有遇到什么生命危险。几天后的一个早上,父亲还没回家,哥姐们起床打开门一看,就赶快告诉母亲,说街上走着好多好多的兵。
母亲很害怕。因为在湖南老家时,只要看见有兵来,母亲就得上山躲兵。
那一年,日本鬼子来了,在村里住了好几天。这伙日本强盗到中国老百姓家里翻箱倒柜地把值钱的东西揣进了他们的腰包,还把牛、羊、猪、鸡、鸭宰了,吃了。
粪涨时,他们会爬到神龛上撅着臀一任发泄,有时还会掀开米缸往里面拉撒。更可恶的是,他们在水缸里洗澡,洗完澡后腰上系一根布带子,上面吊着一块白布条子将那胯里传种的玩艺儿给兜着,然后满村子“哟西,哟西”地叫着,跑着,追着找花姑娘要表演“相扑”。母亲和村里的人只好跑到山里边躲起来。
母亲说过,年轻的女人要把锅灰抹在脸上,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才行。有时日本鬼子停留久了,他们就得整夜整夜地趴在坟坑里,蚂蚁和毛虫爬得满身都是也不敢出声。起先母亲还带着我的哥哥姐姐跑,后来就让哥姐在家里陪着爷爷。因为有一次,一个带着婴儿的妇女,为了众人的安全将自己的孩子用乳房给活活地塞死了。
一天,日本鬼子又进村了,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狗叫声催着村里的人跑上山躲藏起来。爷爷坐在一张打草鞋的椅子上,张开他的双臂搂着我那年幼的姐姐与哥哥,告诉他们别怕,有爷爷在。
不一会儿,进来了几个日本鬼子,将爷爷五花大绑起来。姐姐与哥哥抱着爷爷的腿,哭着喊着,眼睁睁地看着爷爷被拖走。后来母亲才知道爷爷是被日本人捉去当了挑夫。从此爷爷杳无音信,不知死在何方。
现在是满街的兵,怎么办哪!就在母亲急得六神无主时,父亲回来了,房东太太也笑吟吟地进来了,她说:“这下好了,解放了,我们当家作主了。”
母亲不知道解放是什么意思,父亲也不大明白,当他们还是满脸疑惑时,进来了一大帮子邻居。他们兴高采烈地笑着说着,帮我父母解开了一个大谜:
“宁师傅啊!前几天线路老出故障是我们的儿子们干的呀!你平时帮我们做了那么多的事,孩子们都记着哪!枪子儿边都没挨你一下。”
“宁师傅啊!委屈你了,害得你这几天没睡个安稳觉。”
“好了,解放了,我们当家作主人了。这一切都是劳动人民的了,线路也不会有这么多故障了。”
我的父母这才知道,这儿的房东太太,左右邻居们都是地下党员,他们的孩子们也都是地下党的骨干!
我父亲到底为他们做过什么呢?原来平日里,这地方上来了北方的过路军队,或其他的什么人,有需要打交道的时候,他们就会来喊我父亲出面交涉,因为我的父亲能听懂北方话,也能听懂闽南话,可以从中给翻译一下,给他们在语言上勾通勾通。我的父母在他们心目中是忠厚善良的好人!
哇!好开心呀!原来我的出生地是闽南安海一个地下党聚集的地方!解放的那一天,我正在母亲的肚子里呆着哪!
皓月中天于2002年3月31日
(注:若有闽南安海的读者看了我的文章,请帮我一个忙!问问那儿的老人,安海解放具体的时间是哪一天?谢谢!)
※※※※※※ 皓月中天 浩月中天 天上月 水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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