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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记忆(闽南之行二)
只要脑子不受到意外的伤害,只要不是先天性的痴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最初的对现实世界的记忆。而这种最初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其中的一部分逐渐消失,而留下的是最珍贵,最难以怀的镜头。
在我的头脑中,有最早的三个记忆片断,它们像是刻进了我的大脑最深层,一直忘不了。
片断之一:
锣鼓喧天,我看见了一队踩着高跷的人从弯拱着的门那边走过。当时我感觉是骑在一个人的脖子上,我的一只手被这个人的一只手抓着,我的另一只手就放在他的头上,我们追过门那边去看。这时我看见了很多的人穿着红的,黄的戏装,脸上打着红彩,脚上踩着高跷,手里拿着红的、黄的绸带,一路扭着一路走。那高跷有一人多高,因为我骑在那人的肩上,还要抬头才能看见他们的脸。
片断之二:
我端着一个小竹盘子,里面有张小钱。我蹒跚地走到一个坪里,将手上的小竹盘子往一个卖花生的老人一交,说声:“嗯……嗯……”那人就接了我的竹盘子,并往里装花生。……(这中间有段空白,我不知道是怎样回来的。)接下来我在一个院子里,蹲在一张竹椅子旁边,往椅子边的竹洞洞里边塞花生。
就在这时,看见母亲从正面下了几级台阶向我走来。这是我记忆中最年轻,最美丽的母亲的形象:她穿着一件黄色的呢子大衣,梳着披肩的长发,长发向两边翘。(这是一种五四时期的太太模样)以后的记忆中就再也没有看见过母亲这样美丽动人的形象了。
片断之三:
我坐在一张床上。上面撑着帐子,床上铺着毯子。哥哥,(当时他给我留下的只是一种感觉,没有形象。)给了我一根甘蔗,大概有三节那样长,又在床上放了一个杯子,杯子是长圆柱形有把手的那种,杯里有茶水。
这三个片断中的情景在我的大脑中一直存在,十五六岁时的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向母亲提出寻问,把母亲吓了一大跳,说怎么会记得那么小的时候的情景。
原来,这三个片断中所描述的都是在我的出生地安海发生的,时间一时也说不准,但发生在两岁之前是肯定的。
第一个情景,母亲的印象不太深,也许母亲当时没在场。倒是哥哥姐姐清楚,哥哥说闽南地区逢大喜庆之事最爱踩高跷,而且那可能就是庆祝新中国成立的第一个国庆之日,因为其后我家就搬离了安海到永春。还说我骑的人肯定是父亲,因为那时父亲在假日闲时最喜欢带孩子们上公园游玩看热闹,哥哥是没有胆量将我顶在他的肩上到处跑的。
买花生时的情景,是发生我家门前的一个小坪里。我当时还不会说话,路也走不大稳。只会嗯……嗯……地发音。因小贩是熟人,小竹盘子里母亲放了钱的,就放心让我去买花生了。母亲说我我走路早,开腔说话也并不迟,所以根据推断,当时我一岁多,母亲三十四、五岁的样子。我很高兴记忆中能有一个这样清晰的年轻时的母亲形象。
坐在床上的情景,发生在母亲住院治病期间。也是一岁多,近两岁时发生的,由于那时母亲怀有葡萄胎差点丧命而住院治疗,所以记忆深刻。当时哥哥姐姐上学,父亲得照顾母亲,只好让我一个人留在家中坐在床上了。
这就是我的最初的记忆。我很高兴自已的头脑中能存有半个世纪前的珍贵镜头:特别是那骑在父亲肩上,看新中国诞生初期,人们载歌载舞的欢乐场面。
我与新中国几乎同时诞生,我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一代新人。鸦有反哺之孝,羊有跪乳之恩。如今,我的父母双亲虽然不在人世间了,可是我的祖国母亲在,我应该竭尽自已所能,报效自已的祖国啊!
皓月中天于2002年3月27日
※※※※※※ 皓月中天 浩月中天 天上月 水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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