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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五月,春天刚离开,初夏的脚步就迫不及待的跨临了。
对仪雯来说,日子永远是这样平淡的走过。上班、下班、以及那永远也回不完的信件......人常说“平淡就是一种幸福”,她是过得很幸福,至少表面是如此。她有一个温暖优俗的家庭,有父母的照顾哈护,还有佩纬的绵绵真情,她是应该过得很幸福,心灵不该容有丝毫的空隙,心里也不该再有什么沉闷和落寞。可是,这些日子来,仪雯瘦多了,她总会陷入一种迷惘的情绪当中去,总是恍恍惚惚的过掉了日子。足足有一个月没有去罗丹家了。每晚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常常是什么都不做,傻傻的坐着,凝望着窗外那盏孤高的灯呆呆的出神,思绪已不知飘向何处了。这份侧然的情绪,不知从何而来。
慧琳觉察到这种变化了,她开始暗地里关怀起来。仪雯,这个从小就让人怜惜疼爱的女孩子,总是那么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向就不善于表达自己。仪雯脸上那份迷惘的神情引起了慧琳深深的注意,她感觉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这个星期六下午,慧琳来到仪雯的房里,仪雯正捧着一本小说在读着。慧琳轻步走了过去,站在她的身后,看着仪雯那专注的神情,和那寂寂的身影,是那么的楚楚可怜,看着她瘦削的脸庞,不由的轻轻叹了口气:“仪雯,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妈,看看妈能不能帮你分担一些。”
“妈!”仪雯从书本里抬起头,眼睛里盛满了一眶幽柔的悲凄,使她那本来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楚楚可怜了。“我没事,真的。”
“前几天佩纬来信,他有说什么吗?”
“没事,他很好。”
慧琳深深的望着她好半晌。然后坐在仪雯旁边,握起她的手,心疼的抚摸着仪雯的长发,柔声轻叹:“仪雯,最近你瘦多了,你知道吗?”
仪雯凝视着母亲,深深的凝视着母亲的眼睛,母亲那关怀的眼神,使她心里感动着,她真想扑进母亲的怀里痛哭一场。可是,她不能!于是,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故作很坦然很轻松的说:“妈,瘦些没关系,现在不是正流行瘦吗?何况现在天气那么热,也许是这热天气的原因吧!”
“真的没事?”慧琳怀疑的瞪视着她。
“你想我还会有什么事呢?”
“那么,”慧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就出去玩玩,去找你那些朋友,别总是闷在家里。”
“妈妈是不是嫌我太乖了?”仪雯嘴角处浮起一个柔弱的笑说:“好吧,那我就出去逛逛!”
这句话扫掉了慧琳脸上的云雾,立即展开一个明朗的笑容:“这样才像个年轻的女孩子,去吧,玩得开心些!”
于是,仪雯穿上鞋子,拿了小手袋,走出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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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初夏的阳光温温的,带着一股暖暖柔柔的醉意,从四面八方射下来,洒在她的身上。天空是一片纯净的蓝,蓝得真可爱!微微的风轻扶着脸庞,不自禁的抬起头望望那片淡蓝,偶尔吹来几片悠悠的白云,忽然间不知又飘向何处了。再看看街上,人来人往,不时有车辆从身边飞驰而去,何等的匆忙!他们,都在忙些什么呢?忙着抓住那些即将失落的充满欢乐的梦想?还是内心那份真挚的感情?她沿着人行道慢慢的踱着,她不属于那匆忙的一群,她也未曾想过去抓住些什么!自小,一切事情似乎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的被安排好了,用不着她去操心,她模糊的想着,难道就这样失掉那些该编织的梦?她茫然的走过摩肩接踵的人群,走过那些排排林立的商店、面包店、时装店、精品店......漠然的走着。走过了那家韩国人开的“路姿”鞋店,再走几步,浓浓咖啡馆那梦幻般的招牌就挂在眼眶里了。她停住脚步,举首望着“浓浓”两个字发了会儿呆,停立片刻,终于走了进去。
星期六下午的人比较多一些,抬眼四下扫巡一遍,看到靠窗户边还有一个空位,于是走过去坐了下来。人虽然很多,但是一点躁杂的气氛也没有,每人面前一杯飘香的咖啡,或轻声笑谈,或互相凝视,或低头喁喁细语,她喜欢这种气氛。家庭式的布置,怡情、温馨而闲适。唱机里播放着萧邦的《雨滴前奏曲》,那轻柔的音乐舒缓的袅娜地飘荡在咖啡馆的每个角落里,一切都像幻境般的飘渺、美好。
她要了杯卡布奇诺,嘴里细嚼着曲奇饼,深深的陶醉在那浓浓的咖啡味里。音乐很快就把她带进了萧邦和乔治桑的恋情里,还有乔治桑养的那条总是转来转去咬自己尾巴的小狗,以及萧邦应乔治桑的请求而作成的《小狗圆舞曲》......她想了很多很多,望着窗外的某处地方,进入一种浑然忘我的境界。忽然有个男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容仪雯,是你吧?”
有人轻唤她的名字,她蓦然的转过头来,接触到那英挺的眉毛,一对生动而锐利的眼睛,一张英俊的脸孔俯视着她,正温和的对她笑着。她睁大眼睛望着他,有些迷惘,有些畏缩。
“怎么?不认识我了?”他的仍然温柔的笑着。“我是康子健。”
她回过神来,对子健腼腆的笑笑。
“你也来这里?”她轻声说,眼底漾着一抹柔柔的笑。
“我可以坐下来吗?”子健看看四周,然后无奈的摊摊手,“这儿生意太好,没有空位子了。”
“当然可以。”
“谢谢!”子健在她对面的位子坐下,禁不住打量着她。一头黑发无限慵懒的长垂及背,白晰的面颊娇怯幽静,那两排长长的睫毛下仍然是两颗清亮的黑眸子,莹莹然,像要滴出水来似的。穿了件浅蓝的洋装,带着一抹难以描绘的飘然宁静,深奥费解的神情,那么安详的坐着。“那晚听你说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于是我经常来,发现这里确实不错,可是,我发觉你并不常来。”
“我......我最近比较忙。”她有点言不由衷的回答。
“你喜欢他吗?萧邦?”
她一惊,手上的咖啡杯轻微的摇晃了一下。跟着掩饰的笑笑,说:
“喜欢他协奏曲中的慢板乐章,里面充满了一种浪漫的轻柔。”
“萧邦是在体验过多次恋爱后才谱写出如此旷世的作品的。”子健啜了口服务员刚送来的热咖啡,凝视着她,微笑着说:“他的初恋情人,华沙音乐学院音乐系的女生康丝丹彩.葛拉特柯夫丝卡。萧邦24岁时,在华沙观赏歌剧后,认识了这位少女,而且对她一见钟情。但羞怯的萧邦却一直不敢向她吐露爱意,只是独自悄悄地爱慕、苦恼着,甚至有一次茫然地走在街头,差点就撞上马车了。”
仪雯惊讶的瞪着他,心里震动着,佩纬从来没有与她谈过音乐,如此彻底的谈。她带着一丝激动的说:
“于是,他一边想着她,一边写作出协奏曲,一首世熟悉的F小调第二号钢琴协奏曲。”
仪雯停下细听了一会儿萧邦的《雨滴前奏曲》,然后望着子健。
“你常来?”她那对乌黑闪亮的眼珠温柔的射向他,声音清脆而娇嫩。
“我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子健一本正经。
“是的,”她轻声说:“这里总是播放一些在别的咖啡馆很难听到的音乐,像萧邦、贝多芬他们谱写的钢琴曲,他们都是在恋爱的浪漫中,用心、用感情去谱写出他们的灵魂,而一首首不朽的音乐就这样创作成功。”
子健盯着她,觉得浑身细胞里充斥着喜悦激动的情绪。他心想,她才是乐器的翅膀,姿态像笛一样轻盈,一首动听的歌!子健有点不能自己的眩惑,她沉静细致的举止,脉脉倾诉的眼神,白晰如月的脸庞,冉冉的显出一股淡然、飘逸、清幽的美。多久了?一个月?她的影子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深深的烙在他心底,几次来浓浓,想找个“偶然”;几次到俊杰家,想找个“巧合”,却都追寻无着,扑空而回。俊杰说不甘于被捕捉,是的,他是如此,可是!如今面对眼前这一抹淡淡的蓝色影子,那样纤尘不染,那样清秀如画,他却甘于赤裸的被捕捉。
“继续说,”他往椅子深处靠了靠,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望着她。“你是我第一个遇到对音乐如此充满着狂热的女孩,并且对他们的私生活也是如此的了解,你令我惊奇!”
“我什么都不懂哩!”她愣了愣的说:“一些皮毛让你见笑了。”
“你懂的!”他认真的说。“我敢打赌。”
仪雯愣着,半晌,她笑了。
“你把我当音乐学院出来的学生呀,我是外文系出来的哩。”
“那就更是惊奇了!”
两人对视着,终于忍俊不住的笑了开来。一时间,欢愉的气息充塞在他们之间。笑,不知不觉的拉拢了两人的距离。她端起咖啡,啜了一口,轻轻的说:“后来,萧邦为了学习演奏,只好离开华沙,前往维也纳,不久定居巴黎。此后他便逐渐把康丝丹彩淡忘了。25岁时,他遇见了玛丽亚.沃金斯基,两人在卡尔斯巴特度过一个甜蜜的暑假,在即将分手时,萧邦为玛丽亚即兴弹奏出一首圆舞曲,是他作品69之一的降A大调圆舞曲,也就是后来的《告别圆舞曲》。”
“在后来,经李斯特介绍,萧邦在巴黎又认识了另一个女人。”子健微笑的望着她,接下去说:“她是名作家,比他大5岁的乔治桑,为此他作出了两首名曲,一首是《小狗圆舞曲》,另外一首就是我们正在听的《雨滴前奏曲》。”
“萧邦和乔治桑的情感破裂分手之后,便不曾谱写出重要的作品了。”她忽然收敛了笑容,幽幽的说:“所以,人的一生往往不经心的失落了很多珍贵的东西,而一旦失去,即很难再追回来。”她的眼中轻轻蒙上了一层薄雾,眼神迷迷茫茫的,声音深沉而喑哑。“即使追回来,那也要付出加倍的代价。”
子健注视着面前这张脸,那脸上的哀愁和落寞,深深的牵动着他心底某处的一根情愫。她有什么难言的痛苦吗?望着她眼眶里忽然间浮起的空空洞洞渺渺茫茫的神色,心底不由升起一抹怜惜一抹温存。他用低沉的语调柔声说:“但这样所得到的,必然多出一份体贴与珍惜,对吗?好了,我们不谈这个话题了。”他脸上展开一个明朗的笑容:“那晚我溅湿了你的裙子,直到现在我还觉得有所亏欠似的,为了表示我的道歉,不知我是否有这份荣幸邀你共进晚餐?”
她想起那春意阑珊的雨夜,愣了愣,脸上不自禁的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笑容。
“我发觉你很会说话。”她凝视着他说:“我好像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了。”
“我们去海港吃海鲜。”
她望着他,一张热情兴奋的脸,一对大而黑的眼睛正期盼的瞅着她,是这般让人无法拒绝!
于是,她打了个电话回家,走出浓浓咖啡馆,她坐上了他的车子,车往海港方向开去。仪雯从车窗望去,一轮火红的日落,映红了半边天,车子就在那片橙红里飞驰着,她把笑容抛给了窗外那丛丛浓密的绿荫里,心随着飞奔的车追赶着那片橙红里的灿烂,似乎怕那片灿烂在刹那间遗失掉了!她意识到,这抹夕阳带着无尽的深意,穿入她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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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车子往前驶去,穿出了石岐市区,滑上了西区公路。宽广的马路平坦的铺展着,没多久,已将他们送到了海港。他们走进一家最好的海鲜酒楼,在靠窗的雅座上坐了下来。他们点了两只大榨蟹,一盘沙虾,一盘炒花甲,蛤蜊汤......摆满了一桌。他为她斟了一杯啤酒说:“喝一点点吧!”他为自己斟了满满的一杯。“来,为我们的巧遇干杯!”他豪放的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仪雯啜了一小口酒,含笑着不语。
“你看,”子健的视线转向窗外。“夕阳悬在地平线上,火红的燃烧着。”
仪雯凭窗远眺,是的,那轮又大又红又圆的日落,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正绽开着它的笑脸,以优美的姿势,向大地铺盖而来,彩霞的余辉染红了天边,闪着金灿灿的光芒。
“自然界中的美,有时就在须臾之间,稍纵即逝。”她望着天边那道就快逝去的霞光说:“令人难以捕捉,令人难描难绘。”
“这就是造物者的神奇之处。”
“你信仰宗教吗?”她回过头来望着他。
“目前没有。”他说:“其实上帝只掌握了一半,另外一半在自己的手中,但是冥冥之中又总觉得有一个神在主宰着这一切,一个偶然,一个刹那,一个小小的事件,就这样掌握了人的命运,不由得你不相信,如果我们用自己手中的那一半去获取上帝所掌握的另一半,那么,是否命运就真会有所改变呢?”
他的话又使她陷入迷惘里。
“努力去争取的同时也会失去很多,并且所付出的代价要多过所得到的,那么得到所努力争取来的又有何用呢?”她幽幽的说,眼底有一抹忧伤闪过。
“你不应该如此悲观的!”他深深的凝视着她。“上帝留给我们的那另外一半就是让我们不要对生活失去信心,在绝望的时候应该要想到自己手中还拥有的那一半命运!”
“你到真像个哲学家!”她说,给了他一个静静的笑,有股遗世独立的味道。
“是吗?”他笑笑说:“考古人类学也差不多,如果真要透彻的钻进去,那可能是到我老得掉了牙时看看会不会有所领悟!有时,真想背着个画架独自去深山野岭里,把满山的景色都画下来。”
“你在享受你的孤独,有此孤独可享的人并不多。”
他深深的看着面前这个遗世独立的人影,多么贴切的言语!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总是孤独,但表面上孤独,实际内心丰富得很哩!
“我有同感。”他由衷的低低的说。
她眼里闪烁着光辉。
“父亲总是说我不务正业!”他笑着说:“为了不让他老人家伤心,所以,我不得不继承父亲的生意,否则我就是不孝道了。”
“人生总是有些无奈的!”
“这就是我们不能超越的东西。”
“因为我们都是凡人。”
他深深的注视她,一绺长发拂在胸前,一身淡蓝的衣服,像早晨天边的第一抹蔚蓝。
“谈谈你的事。”他眩惑的望着面前那蓝色的影子。
“那一方面?”
“随便。”
“我的家庭,一切,你已经知道得很清楚,我就是这样一个平凡、庸碌的人罢了。”
“不,”他认真的说:“那只是雾中的你。”
他说得有趣,她笑了,像蓝色湖面上一圈圈纤细的涟漪。
“雾中一切更美,”她说:“就让你永远对我保留这份美好的印象。”
“我一向执著‘真’的美,雾里看花。花在虚无飘渺间,并不能满足我。”他迎视着她说:“过一段时间,我会认识了解你的。”
仪雯心底震动着!睁着那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那对大眼睛带着笑,闪烁着智慧和深沉的光芒。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她更加迷糊了,为什么对他一点陌生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朦朦胧胧的感到亲切和熟稔,仿佛是个多年的知己似的。她转过头去,回避那对灼灼逼人的目光。窗外,那抹灿烂的彩霞不知何时已退去,一轮将圆的明月,正悄悄的升入中天,既庄严又华丽,宛如一位银色仙女徐徐的步下人间。
“快要月圆了。”她巧妙的转变话题。
“是的!”他说。
“我们走吧。”
“去沙滩上走走吧?”他说:“在月光下漫步沙滩是一件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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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走出海鲜酒楼,初夏的夜风扑面而来,还带着一些凉意。
车子向海边驶去。
他们下了车,踩着软软的沙子慢慢的踱着。海面静谧而温柔,似乎睡着了,水面上闪耀着波光鳞鳞,煞是璀璨。天空里布满了星星,熠熠的星光散缀在清朗的苍穹里。映着海面明明灭灭的闪烁着。海风微微的拂弄着仪雯的长发,她神往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说:
“这幅夜景,美得令人忘记犹在人间,可惜你没有带画具来。”
“如果真有画具,我宁愿画下你。”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
仪雯在那灼灼的注视下,觉得自己呼吸急促,心在卟卟的跳动着,像揣了一只兔子。他的眼睛定定的望着她,里面燃烧起了火焰,忽然她惊觉过来了,如果再不躲开,会淹没在这片温柔的汪洋里,会被这簇熊熊的火焰燃尽。
“我们回去好吗?”她轻声说。
子健迷惑的望着她,好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我从没遇过像你这样的女孩,美得像首诗,柔得像滴水,弱得像株草。”
仪雯转过身子,向岸边走去。
“明天星期天,你能出来吗?”他跟在后面问。
“我明天没空。”她说。
“整天没空?”
“整天没空!”她斩钉截铁的说。
他沉吟着没说话,好半晌,才低低的说了一句:“不要躲开我,我并不那么可怕。”
她蓦然停下脚步,回头凝视他,眼光里带着抹瑟缩和畏惧,小小的脸庞柔弱而惶恐。然后,继续向前走着,坐上了车子。
“请你发动车子,好吗?”她挣扎的说,带着股令人不能抗拒的力量。
子健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想看到她的内心深处去。但是她似乎把自己严严密密的封闭起来了,他看不穿,也走不进去。望着那张小小的清冷的脸,白天的欢愉疏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那颗清亮的眸子被两排密密的睫毛保护得严严的。
他叹息着放弃搜寻,一语不发的发动了车子。在回家的路上,他们俩个默然不语,都若有所思。车子载着两颗不平静的心风驰电掣般飞着,万家灯火急速的往后抛,终于把仪雯送到了家门口。
“再见。”仪雯轻声的说,打开了车门。
“我想你不希望我送你进去,对吗?”他望着方向盘,低低的说。
她抬眼看他,没来由的心中一紧,却挣扎的压抑住那股温柔、怜悯的情绪,沉默的钻出了车子。
子健把头伸出车窗,呆呆的望着她出神,好一会儿,低声并郑重的说:“明天早上十点我在浓浓等你,你来也好,不来也好,我都会在那里等你,整天都在,直到打烊。”说完,他猛踩油门,车子就冲走了。
她愕然的站着,目送那车子急速的消失在夜色里。她木然的走进铁门,拿出钥匙,开了铁门,再看客厅的门,然后直直的走进客厅。客厅的灯还亮着,慧琳还没有睡,正坐在沙发里两眼瞪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在等着迟归的女儿。
“回来了?”慧琳关掉电视,打量着仪雯,仔细的探索着她那对黑幽幽的眼睛。“在朋友家玩得好吗?”
“还好。”仪雯伧促的瞥了母亲一眼。“我们谈得很愉快。”她掩饰的笑了笑。
“可是......”慧琳研究的望着仪雯,有什么事情不对了!
“妈,我真的玩很开心,只是有些累了。”
“那......”慧琳迟疑的说:“那快点去洗澡,早点休息吧。”
仪雯钻进了卧室,立即关上房门,抛下了手袋,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拧亮床灯,对着床头柜上一个精致的相框注视着,那是一张佩纬的照片;佩纬,一个青梅竹马,你爱他吗?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如果没有遇到子健...... 这个名字深深的从她心底划过去。随着一阵尖锐的痛楚,她伸手盖上了佩纬的笑脸,一阵酸楚的感觉像大浪般冲击着她,她的眼睛朦胧了。她眨动着长长的睫毛,大颗的泪珠才沿着她的面颊向下滚落。她扑倒在床上,把脸深深的埋进枕头里,一阵沉痛而无声的哭泣。
(未完,待续)
※※※※※※ 人要在无痕的境界中方能显示其销魂的美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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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