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梦凤凰

文：红泪

和许多人一样，神秘的边城凤凰是心中一个遥远而温柔的梦。终于有一天，怀着虔诚和希冀，我圆梦来了。

从张家界到边城，一路青山迢递，绵延不尽，天地间唯有绿色，仿佛绿是湘西这神秘土地唯一的诠释。吉首以后，夕阳斜挂在不高的山峰之上，镀上金黄色轮廓线的山脉理清晰，跳跃欲出，一闪而过的树木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我的心也被温柔地牵动着，不只夕阳、不只葱绿。凤凰，我终于来了，我看见梦中的吊脚楼，看见梦中那沱江水。我终于投进你的怀里。

只是，只一刹那，我有些恍惚：这些拥挤的建筑就是我梦中的吊脚楼么？这浑浊着黄色泡沫的水就是梦中的沱江么？还有，远处那闪烁着现代商业色彩的霓虹灯又是什么？不时可见的穿插于古建筑群的具有现代风格的建筑物又是怎么一回事？凤凰，这是你么？我梦中的你，应该是远古山中一个守侯幸福的女子，在如豆的灯下密密缝着相思、在如水的月下静静给围绕在身边的孩子讲着悠然的故事；青山是你的髻，清水是你的眸，吊脚楼是你身上古拙的衣。而如今这穿着一截土布罗裙一截低领背心、斜依在门槛上悠闲嗑着瓜子等着鱼儿上钩的，是你么？

突然便有些心痛。

当农家自酿的米酒舒缓流过我的胃肠，心中终于也流过一丝安慰；野山菌和血粑鸭也把一种古老和自然的气息传达给我。姜糖很甜，姜的味道只在甜味消融以后才能品出。凤凰，我也想静静品你，我仍然幻想着在拥挤和混乱中能找回我梦中的你。

夜色被灯光覆盖着，红石板路上鞋声趿拉，拥挤在通往江边的路上，夜风不时把一些汗味送进我的鼻腔。抬头仰望天空，半弦月亮闪进厚厚的云层，雨点终于疏淡而落，凉凉清清淡淡。

清清淡淡才是凤凰，不是么？固执的我依然坚信能找回我要的凤凰。第二天，依然是拥挤的红石板路，看土家自织的布，本很朴拙，蜡染图案平添了一份艺术的自然，我爱不释手，一下子买了几件；看阿婆一针一线用染过的土布缝着沙包，看大嫂依着虹桥边的墩刻着剪纸，看土家大哥大姐忙碌着制作姜糖，看光着屁股的孩子在沱江边戏水；看绑在岸边静待的缝船，看溢着香气热气的玉米棒子，看清香多汁的西瓜，看满街挂着蜡肉。。。。。。终于有些古老的影子闪回，终于有些迷雾在眼里徘徊——凤凰，这才是你。

凤凰，我不要你的喧哗，我想在宁静中与你亲近，我要在静谧中与你诉说心中的相思。凌晨4点，我悄悄而起，静静的红石板路只有我一人悄然的脚步，身边惟有沱江平静的水在告诉我一些悠远的往事。群星簇拥着半弦月，天空分外高远。信步而到回龙潭，沱江却是浓雾弥漫，隔岸灯光在雾中闪烁。有早起渔人在我身边撒网，半天收网时只看到一条拇指大小的鱼。东方泛白时，有船自远处破水而来，却不是渔船，依然是颜色鲜丽的游船——凤凰，商业气息已经染黄了你的沱江水，熏塌了你的吊脚楼。

又是喧哗一天开始时，我们离开了凤凰。频频回首，我知道我关于凤凰的梦已经是一幅永远也寻不回来的风景。凤凰，我期待着你繁华落尽的那一天，那时，我会再次来到你怀里，听你诉说一些沧海桑田的故事，在断井残恒中寻觅沈先生笔下的白脸汉子和窗户内的女人。

只是，我能等到那一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