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高处走

文/夏蔚蓝

    从小，在父母“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训诫中长大，认为只要将来能够过得好，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不但都是应该的，而且理所当然的。就象小学时入少先队，中学时入共青团，大学时入共产党一样，我觉得这一切都是人的一生中必须经历的，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这有什么好或者不好。

大学毕业以后，在一所普通中学里干着一份自己并不太喜欢的教师工作。其间，虽然也曾有过几次改变自己生活的念头，无奈自己一没权势，二没金钱，最终念头也只是念头而已，如黑夜中闪过的一丝火花，转瞬间就熄灭了。慢慢地，习惯了自己固定的角色扮演，本着“干一行，爱一行”的古训，固守着“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誓言，我在自己的教师岗位上，一干就是十年。

也许因为我本身是一个凡事追求认真凡事追求完美的人，也许天性中有太多的要强和自尊，我总是渴望自己能把一切事情做到最好。于是，我不断地努力、奋斗，再努力，再奋斗。然而，生活却总是没个尽头，这件事刚过去，下一件事又来了。我在与自己没完没了的较量中，获得了成功和荣誉，但是却渐渐失去了本来可以拥有的闲暇和轻松，心情的弦绷得越来越紧，笑容越来越少，感觉越来越累，面颊的皱纹越来越多。

“不能改变自己的职业，我至少可以改变自己的工作环境吧？”这个念头再次冒了出来，而且久绕心头，挥之不去。

“我想调到一所中专学校去，虽然收入少了一些，但离家近，而且压力小。”我告诉别人。

“你怎么这样没有出息，中专学校教书，有什么发展前途？”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别人都往好的地方去，你怎么往差的地方跑啊？”

“象你这么优秀的老师，中专学校只会消磨你的意志，即使你想换工作环境，也应该调到重点中学里面去，没有必要到中专学校啊！”

“人往高处走”，人为什么就不可以往低处走呢？当我在偶尔的闲暇时光里漫步夕阳下的湖畔，面对着粼粼的波光，我清晰地意识到，我所期望的其实只是一份如潮涨潮落后的平静与宁和的心情。但是，一番感慨之余，我还得继续投入到无休无止的追逐和拼搏中去。

“夏老师，到我们学校来吧！”听说我想调动，有两个重点中学的校长亲自找到我。

也许，我真的是优秀的吧？要不，为什么有校长主动愿意要我？这种状况无疑让我感觉兴奋和刺激，然而，我并不想去——既然决定到好一点的学校去，我就应该到最好的学校去！我又想着“人往高处走”这句话，这段日子里，它又象童话里那双漂亮、妖艳而充满诱惑力的红舞鞋，让我在穿上之后，只能疯狂地舞动舞步，一刻也不能停下来，尽管内心充满疲惫和厌倦，但脸上还得挂着一副幸福的微笑。

我开始秘密地联系我们那里的一所最好的双语学校，我递上了我的应聘材料。

“对不起，我们学校从不接受省重点中学以下的学校里的老师！”那所双语学校的负责人看了我的资料以后回答我。

“给我一次试讲的机会，可以吗？”我问。

“不可以！”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回旋余地。

我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倍受打击，这是我33年的生命里受到的最沉重的打击！

“我必须离开这里了！我要先到重点中学去，三年之后再见！”我在心里对那所双语学校说。

我又穿上了那双红舞鞋。我不知道，当有一天我在众人的喝彩声中以优美的姿势谢幕时，那一路的风光和掌声究竟带给我的是幸福和欢乐呢？还是空虚和疲惫？

                        2004年7月10日8点1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