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裝著心的行李
我將去遠方走走
心是唯一的行李
這是我第一次
決定只帶著心去遠方旅行
於是每天我的心
因為我的一心一意而雀躍
我是孤獨的
孤獨如月暈
像一朵開的正茂盛
在月光下兀自散發生命的向日葵
我同時像是坐擁日與月的光華般
這互相輪替的日月光華 照亮記憶底層的黑暗
黑潮如汐 , 波波翻湧而上
攪動著我的心
  
想著心所說的話
東想西想
鵝澄澄的月光已從樹梢移至我窗前
窗邊像是鑲上一層流光幻影似的
美的如銀河 , 晃晃亮亮
就像媽媽以前手上拿的小圓鏡般
在光亮中
折射出一閃一閃的流星
我突然在這樣的夜晚
想起
媽媽身上特有的鈴蘭花香氣
還有我和她的第一次旅行
我們也是什麼都沒帶
就是一只小紅皮箱拎掛在媽媽的手上
小紅皮箱裡裝著
前天我們去菜市場買的五爪大蘋果
我和媽媽一人一顆
那天
媽媽穿著一件橘紅色的洋裝
臉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而我當時也是個沒有悲喜之分的小孩
我們坐上了火車
換了兩班巴士才到了山城
在美麗的山色下媽媽幫我照了張相
並拿出香香的紅蘋果
把蘋果放在山泉裡洗的發亮
我咬了一口蘋果很是清脆
覺得和媽媽出遊很快樂
[ 旅行好棒呀 ! ] 我說 。
[ ....我們不是旅行 , 我們是離家出走 。]
媽媽用拿過蘋果的手過來摸我的頭
我的髮絲
瞬間有了蘋果的香氣和媽媽的手汗歲月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 [ 離家出走 ] 四各字 。
那年我五歲
母親的身材也還保有一種曼妙的樣子
長大後我才明瞭
離家出走是為了讓心不再留在原地不動
是為了兩邊更好
是為了更多的可能
當時
如湖水深邃的月光很快就包圍了我們母女
孤單不斷地擴大
黑暗不斷地移來
但卻也有了一種無以名狀的快樂
我懷坐在媽媽的胸膛
身軀讓她那雙肥厚堅實的臂膀環著
只覺得自己不斷地縮小...縮小
被一片無垠的月光
和無邊的深藍款款籠罩著
週邊游著美麗如初的透明魚兒
魚兒沒有名字 , 它們在乎的只是游動
[ 如果它們是魚 , 它們就必須重返海洋 。]
媽媽溫柔地說著
我見到媽媽的臉上有了一抹恬靜的笑
長大後我反芻那個微笑
那種如微風的恬靜
是一種人子對重返子宮的懷想
也是生命回到生命
起點返至終點的一種渴望
如今 , 媽媽已不在身邊了
她像颶風劈過我的身心
這次她真的徹底離家出走了
什麼也帶不走
連心都帶不走
她遺下了那只有著我們
共同出走秘密的小紅皮箱給我
[ 什麼最難 ? ] 媽媽曾問我 。
現在我二十多歲的心裡
頓時浮起了人世裡的種種難事
戀愛 ˋ 成就 ˋ寧靜 ˋ 健康....卻見媽媽聽了搖著頭
[ 孤獨地走著自己的路最難 。] 她說 。
我聽了忽忽流下了淚
想起我們曾經有過的大量孤獨與空白
媽媽溫柔地用手抹去我的淚滴後
將淚抹在她的唇上
以淚沾抹 , 然後我們化成一體
只見她寧靜地從死亡的微笑裡
在翩翩化成了悠揚的蝶舞
她說 , 只要我用心呼喚她
她就會在孤旅裡伴我左右
於是我往後的行腳
將帶著這個美麗的遺囑
前進沒有地圖的遠方
遠方沒有名字 , 只有存在
遠方沒有地圖 , 只有方向
我將去遠方走走 , 心是唯一的行李
有刺玫瑰推薦好書 : 裝著心的行李 / 作者 : 鍾文音
請尊重智慧財產權 欣賞本文時請勿擅自更改內容及刪掉作者名字
花之芬芳 賞之愛之 賞文如同賞花
風雅之情長存你心 共勉之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