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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村姑 山寨很美,稍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那沿山而建错落有致的一间间草房,那石板铺就的阶梯路,袅袅的炊烟,牵牛晚归的牧童,山后夕阳染红了半片天空。一幅很久远的图画,细节已经不很清楚了。 我却清楚地记得那个美丽的村姑。 她喜欢文化!我却真不知道她这思想从哪里而来。那天,13岁的她被人家逗急了,竟指着我嚷了出来:“要嫁,就嫁钟伟哥这样的!”一时笑声响起把16岁的我弄了个大红脸。而当我抬起头目光与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撞上后,我发现她好像竟是说的真话,那眼睛里看不出一丝一毫城里人的装模做样。不过,我仍只把这扎着两只翘辫子的小姑娘只当成个孩子,倒也没太在意。 但是后来仍是不对头,当我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我时,回过头来必定是她。注视是淡淡的,平静的,其中能感到的只是羡慕和欣赏。而当我为农民们做点“文化事”比如记记工分写封家书时,她看着我的笔运走着,简直就痴了。 那天,我从山上下来,裤腿被荆棘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撕裂开的那块破布就搭拉在裤子上随着走动而摇摆。 沿着哗哗冲下山的小溪走着,我的心情跟小溪一般地欢快。我哼着歌,用手去抚摸溪边的野花,风暖洋洋的,夹杂着花香朴面而来。 “钟伟哥!”山谷中,传来一声黄莺般的呼叫声。 是她,站在她家养的那头大黑牛旁边,碧绿的草中,那件花衣服犹如一蓬野花。“真好看!”美景中一旦加进了人,就更美了,我不由赞道。 “嗨——”我扬起手来,用山里农民打招呼的方式向着她长啸一声。 她跑过来了。静静的山谷中,陡然增加了一种动感,她的身影恍然让我觉得是一个踏在青草上轻盈前行的仙姬。 直到了我的面前呼呼喘着气时,那时已经19岁的我第一次用准男人的眼光注意到了她随着喘息起伏不停的胸部。天哪,她长大了!她的胸部变得好美,不再是以前那样扁平,而已经宛如两座高耸入云耐人遐想的高峰! 当我费尽全力把贪婪地盯在那高峰上的目光收回与她的清澈如小溪的目光相遇时,我觉得我很肮脏:“该死!我怎么会就产生了去摸那山峰一下的罪恶念头呢!” 无语,我们默不作声地跟着那小溪走,一会我在前,一会她在前。我拾起根树枝下意识地抽打着路边的草,而她则用双手在胸前玩弄着那那根齐腰的粗大辫子。 在那片如茵的草地上,我们坐下了,她终于发现了我的裤子破了,坚决要为我缝补。我们几乎是紧靠着。她不知从身上哪里变戏法般就取出了一根针,拖着长长的线。我观察着那双手,那是一双粗糙的手,但是十指轮廓却是纤细。那持着针的兰花手是如此地美妙,当往上一抽线时,就犹如舞台上美丽演员的亮相动作,我看得呆了。透过鬓边雾一般的乱发,看到了红朴朴的脸,小姑娘是长大了,变得好漂亮,我在心里惊呼。她抬起头来看到我的傻样,微微一笑,那笑好沉着,好甜蜜,好温馨,我顿时魂都没了。 “钟伟哥,你还要回城市去吗?”她边飞快地补着我的裤子,边问。 我沉默。我爱这片野山,这里好幽静,好美丽,这里生活的人们好朴实,好善良。我,我,我还喜欢她,喜欢她的美丽和善良。可是,这里确实没有文化没有前途。我在这里掂量这份美丽善良与事业前途已经很久很久了,十几岁的我根本没有一个有力的理由来决定取舍,我只是隐隐在心里感觉有一种不甘,觉得我将会舍弃这眼前的一切去投入一种完全未知的生活。 “我知道你要走的。”她用牙咬断了线头,平静地说。 看着那双明亮得无一丝丝杂念的眼睛,我不敢回答,我知道,只要我的回答中带着一丁点谎言,就是对那神圣眼光的亵渎。 “你应该离开这里,你在这里委屈了。你,你,你以后会记得我吗?”她又问了,声音中带着些羞怯犹豫,却仍是那样地平静,如吹过来的静静的微风,如身边缓缓流淌的小溪,如在青草中肃立的那朵红花。 “我会记得的!”我大吼,动情地猛一下拉住了她的手! 才一秒,她还来不及吃惊,我就飞快地把她的手放开了。她的温暖的手,把一种神奇的感觉电一般传到了我的心里,我竟产生了去吻她和把手放到她胸前的冲动!“你这该死的东西!”一个尚未完全成熟的正直理智的我,痛骂那个急于要成熟的蠢蠢欲动的我。 于是,就在那暮色苍茫的幽静山谷中,沐浴着满天云霞的红光,一头老牛,一个19岁的少年和一个16岁的村姑,缓缓地沿着蜿蜓起伏的山间小路走着,无语,无欲,却无比温馨。 后来我才真正懂得了当年那山谷中情景的珍贵,红尘中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比起当年坐在那片绿草上的少年和村姑,是那样地难看和不值。事情就是这样怪,当我们在人生路上闯过无数污浊绕了一个大圈转回来时,才会真正的懂得原先抛掉的一切是多么宝贵。 于是我就常常闭上眼,把心底的那幅永恒的图画挂出来,想着当年美丽善良的村姑已经离我太遥远,我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没泪,最终能做的,不过是一声叹息罢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