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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地下500米处的汉子 文★阿勇
煤矿谈不上很大,只有三千多人,大家都生活在这一片窄窄的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都有一种朦胧的、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工人村很小,东拐西绕再走几步,除了灰灰的矸石山,便是一望无际的绿绿的庄稼地了。下了班的挖煤汉子酒足饭饱,婆娘孩子一招呼,便去那田埂间遛达。 汉子是最容易满足的,从农村到煤矿干劳务工,上一天班挣一天钱,除了管够婆娘孩子的吃喝花销,每月手里还有几个剩余,来孝敬乡下的老人。汉子在煤矿一无亲戚二无朋友,和婆娘孩子共三口人租住在工人村的一所民房里。房价、水电费虽不便宜,总算是个家。房间不大,十余平方米,两张单人床合并铺在南窗下,加上锅碗瓢盆,屋内便略显拥挤了,但勤劳的婆娘总能把它收拾得干净利爽。每日下班喝几杯廉价的大曲酒,吃着五花肉炖萝卜粉丝,汉子感到很满足。 汉子偶尔也和街坊闲人打牌赌钱,输了,回家向婆娘要,一向温顺如猫般的婆娘便绷紧脸唠叨他,言语间免不了一些偏激,汉子就头耷拉着蹲到门外屋檐下,一声不吭。有闲人偷偷拽他到路边,告诉他:“男人怎能受女人气,太没骨头架子,女人没有家规……”如此如此,汉子便热血上涌,头重脚轻地闯进屋内将婆娘痛打一顿,门外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看热闹的人,汉子感到好不风光。婆娘哭着睡了一天没起床,孩子饿得哇哇叫,汉子此刻才回过味来,内疚得恨不得直扇自己几耳光…… 汉子最崇敬也最怕的人是班长。在汉子眼里,班长管着工分,扒煤分茬时,哪块工作条件最好,班长有权随意分配,于是工友们便争着请他喝酒。班长脾气坏,有一回临下班了,汉子还有几棚煤没扒完,班长怕“撇勾”,把娘亲岳母全骂了个遍,还要扣他工分,汉子吓得大气也没敢吭。上井后,顾不上脱掉窑衣,汉子黑头黑脸地给班长敬上了一支“团结”烟。班长看也没看,打开更衣箱,掏出一包“黄山”,自个吞云吐雾起来。汉子觉得班长抽烟的样子很潇洒。 汉子不知道机关大楼里的人每天都在忙什么,只认为他们的工作很神圣,每日衣冠楚楚,神色严肃,有的还夹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很忙。汉子觉得这些人都很了不起,就如老家乡政府里的人一样在哪个村都能呼风唤雨,何其神气。汉子直恨自家的老祖坟没有冒青烟,但心态平衡后,汉子又高兴起来。汉子想:当你的土地不适宜种花生的时候,也可以试着种一些玉米或地瓜。 一连几天的绵绵雨,汉子租住的房子漏水了,嘀答嘀答的把棉被都浸湿半截。汉子去找房东商议修房事宜,房东正和几个人喝酒,一见扫了他的雅兴,便脸红脖子粗地训斥汉子:“房子你住着那是你家,你那么粗的个子还要我帮忙吗?爱住不住随你……”在矿上租间房不容易。赌气搬走?婆娘孩子咋办?汉子忍住气,买了几片瓦自个架梯子上房去修,一不小心,梯子从滑碌碌的墙上落下来,汉子的左胳膊摔得差点骨折。躺在床上,看着忙前忙后为自己熬骨头汤滋补的婆娘,汉子的眼眶里热热的,鼻子一阵阵地发酸…… 汉子的孩子没有矿上户口,报名上学,学校要多收什么“借读费”,为了孩子学习,汉子想多掏些钱也值得。于是汉子的经济便有些拮据了。婆娘便想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就用一个大铁桶做了一个烤白薯炉,放在街头小吃摊边,吆喝着赚几个青菜钱。婆娘年轻,长得又算俊俏,矿上几个无业的小混混就常偎近她,买一个烤白薯,嘴巴说个不三不四的话,有时还想动手动脚占便宜。婆娘不敢给汉子说,怕汉子跟他们打架吃亏,便索性不干了,每日呆在家里给丈夫孩子洗衣做饭。汉子起初还挺纳闷,但下班后喝几杯廉价的大曲酒,吃着五花肉炖萝卜粉丝,看着孩子肥嘟嘟的,心里便不再多想了。 做为一个从农村来的劳务工,汉子不知道自己能在矿上干多久。他觉得过一天是一天,每天上好班,有吃有喝不生疮不害病平平安安就是福。汉子的周围也有不少关心他和他婆娘孩子的人,汉子很感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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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我血润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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