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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唯一觉的可以记忆的就是亲眼目睹的几次死亡.而这些死亡除了去年暑假的那一次以外,又大部分是属于童年的记忆的.可这种记忆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连我都不知道,那些血淋淋的场面,那些失去身体支撑的孤魂会在那一个午夜梦回的时候全面侵占我的思想.让我在半梦半醒之间重新经历一连串的噩梦. 陌生人的死亡 我的童年在农村渡过,迄今为止,我也仍是一个黄河水里喂大,黄河水洗净的孩子.我们的那个村子前面不到500米就是黄河.每次回家,我都会去黄河的护河堤上站上一段时间. 残暮的夕光,苍茫,浑浊如老人眼的河水.远处淡淡的看不清的景物.一种空旷,孤寂,苍老的感觉充斥着我的心.但就是这样一条河,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漂满了赤条条的死尸. 在我记事开始,所见过的第一次死亡并没发生在黄河里,而是发生在黄河的栅栏---护河堤上. 当时我十岁,穿着开档裤,两条青龙在鼻子和嘴间来回游动. 听到大人们说\"堤上死人了\",我和一群童年的玩伴像炸锅了的点点热汤疯了似的往堤上跑,当时,并没有怕的意思,完全是出于一种好奇. 到了地方,发现已围了好多人,但没有敢靠近的.小孩子有小孩子的优势,拼了命的挤到前面,因为挡不住大人的视线,大人也就不多管.就这样,我在十岁时过早的清晰的近距离的见识到了一次死亡. 那个人我没见过.他静静的匍卧在黄土上,背部露出半截利刃.血在胸部开始一圈圈的顽固的将黄土染红. 当时的我,一下子怔住了,直到玩伴们催我,我才懂的挪动脚步离开. 回去的路上,耳朵里满是议论. \"这个人太惨了\" \"是啊,是啊,那人也真狠,杀猪刀都用上了\" \"听说他两有仇\" \"啥,有仇?还不是因为宅基地\" \"听说杀人的那家伙跑了\" \"是啊,听他们村上的人说,跑到河对面去了\" 我一路看着他们,看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别样的神采再闪动.我仰着头,看了他们一路,也想了一路:叔叔,你一个人晚上冷不冷? 那天晚上,我一夜间惊醒了无数次,哭着嚷着,将母亲整整折腾了一晚上. 第二天,县里的警察来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法医和警察支起了白色的帐篷,在原地就将那个人解剖了. 当时,人山人海,在我以后的记忆里,也就抗洪时可以与之媲美了. 血从帐篷的底部渗透出来,又一次将黄土染红. 这时候,一个景象成了我记忆里的一个深渊,让我至今都无法将之用往事,用岁月填满.---------- --------透过风忽然吹开了的帐门,我看到一把解剖刀(当时以为是小号切菜刀)正深陷在僵硬,苍白的胸膛里以一种尖锐发出声响的滑行.血随后像刀的尾巴一样开始冒出来,如鲜红的花努力的绽放.我仿佛听到了皮肤哭泣的声音. 每次,不经意的回忆,这一幕都会最先出现.接着才是冬日里如血的黄昏,匍卧在黄土上的陌生人,像丢失了什么的瞪大眼睛的孩子. 有时,我都在想,可能,那四处流淌的血已有一滴沾在我身上,像一个诅咒,如一点朱砂.我无法将它洗去,抛弃. 黄河里的浮尸 或许那个陌生人成了死亡的开始,准确一点说,是我童年亲眼目睹死亡的开始. 黄河,在我们这里转了一个弯---一个接近于90度的死弯. 而我们村,刚好在这个角度的直角上. 这可能就是黄河里的浮尸为何会在这里停顿下来的原因. 从陌生人的尸体在堤上消失之后,很多人都忘记了他.毕竟存在的生活才是重要的. 但生活又是不平静的. 之后的两年里,平均每一个月都会有消息如天机泄露般从大人的口中传出:黄河里有死人. 后来,这样的语气,变成了这样的无奈---唉,黄河里又有死人了. 我见过这样的死人.但他们不应该再叫做人,全身被河水灌的足足大了一倍.这样的人,应该叫做浮尸----浮肿的尸体. 在黄河转了一个弯的角上有一个闸,闸的名字叫\"幸福闸\".建于1982年,和我的年龄一般大.这样的名字起的很有含义.闸的目的是为了引黄河水来灌溉农田.没有旱涝,收成好了,生活也就幸福了. 只是就是在闸门到黄河的那一段短的不能再短的水道里,曾经陆续停放了二十多具浮尸,有男有女.也就是在那时,我第一次见到了成年男女裸露的躯体.黑色的毛发,平躺的姿态,变形的身体,说不出来的可怖. 停在水道里的浮尸,无一例外都是赤裸的.这些尸体在上游落水的时候,衣服肯定是完整的,但在水里漂流的时候,河水将他们的衣物扒的干干净净,一点不留.比他们自己脱都要干净. 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这是黄河给予死亡的定语. 那些浮尸的形象,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肿胀\",肿胀到无法想象. 那两年,这些浮尸成了我记忆的河流上漂浮的黑色往事. 现在,我都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尸体,那么多的尸体却又都在黄河里漂流,漂流又为何在幸福闸停止?是他们和她们在死后还要寻求幸福?还是他们和她们落水就是为来寻这幸福闸?这当然是一种胡思乱想. 只是有一个问题我到现在都在想:那些停止呼吸的人的背后,会是怎样一个凄惨或者悲惨的故事呢?谁又在他们的人生里出现?然后他们又将那些\"谁\"永远的遗弃了?是自愿,是被迫,还是意外? 对了,还有一点没有提,那个我今生第一眼看到的陌生人的尸体距幸福闸不到100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