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树行村后街的王二秃子二十年前就去闯深圳了。
王二秃子经过二十多年的打拼如今也人五人六了的。如今他不仅在深圳有了一家象模象样的公司,并且在罗湖桥的那头儿也制了一爿店。据说王二秃子还经常西装革履的和洋人谈生意,跟在他身边的人都叫他“王总”。
王总生意好了也没有忘记生他养他的西树行村。这不村里搞了个村办工业小区,王总听说后立马回来考察。他是真想在村里投点资、办点好事,好报答报答村里的乡亲们。
村里对衣锦还乡的王总当然也是热情款待,村支书、村主任亲自陪同,村会计夹着皮包也一直屁颠儿屁颠儿的在后面跟着。
要说着王总二十多年还真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看他那身打扮和村支书、村主任也不相上下,就是和村里其他四五十岁的男人比较也好不了那儿去。王总和二十多年前的王二秃子一样,依然是说话着急的时候就~就~就~有点儿结巴,只是那王二秃子说话的时候经常有句口头语儿——“你丫~~”,现在的王总可能也知道那口头语儿不文明,和村里的其他人一样戒掉了。
其实村里人不知道,王总的口头语儿不是戒了而是改了。经常和洋人做买卖、谈生意,王总养成了一个洋口头语儿——“My God”!
村支书和村主任陪着王总到村办工业小区的地界儿去考察。村支书先是详详细细的给王总介绍了这村办小区的规划,然后带着王总查看了小区先期投入的水、电、气、暖、交通、通信等设施。王总听到、看到这些喜出望外,一句口头语儿脱口而出:“Oh, My God!”
村支书和村主任,还有一旁的会计听王总说“哦,买旮沓!”别提多高兴了。王总说“买旮沓”,是要买旮沓什么呢?当然是要买旮沓地皮了,也就是说王总决定要在家乡投资建厂。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小时候对王二秃子的种种偏见立马烟消云散了。
在京东一带有一句土语,把从大块物体上面截出来的一小块儿东西叫做“一旮沓”,口语中当动词在在前面时,那“一旮沓”的“一”往往一带而过发不出什么音来。经常听见有人说“买旮沓肉吃饺子”;“买旮沓布料作衣服”;“翻旮沓地插葱”等等……
王总在听完、看完工业小区的介绍之后说的“My God”,在支书、主任和会计听来就是他要买一块地皮,这当然是三个人巴望很久的事了。三个人决定趁着王总高兴,领着他多走走、多看看,争取让他买大点儿一旮沓地皮多投点资。
三个人领着王总来到了村办的商业中心。走进宽敞明亮的营业大厅,几个人来到了丝绸和毛料柜台前。听着村主任介绍商业中心的兴办和经营情况,王总一边摸着厚实挺括的毛料一边想起当年只有一间房大小的村代销店,家乡巨大的变化真是太大了——“My God!”之声又脱口而出。
村支书见王总摸着那块毛料说“买旮沓”,马上给村会计使了个眼色。当王总他们离开毛料柜台后,村会计赶忙过去叫售货员裁了三米五的毛料并交钱后把布料拎在手里。
几个人又来到了村里的种植大棚,棚内无公害种植的草莓鲜红鲜红的十分喜人。村主任猫腰摘下一粒草莓给了王总,王总把草莓放到嘴里一咬,甜中带着一点儿微酸的感觉充满了口腔,于是又是一声——“My God!”
这回王总说的“买旮沓”可难为了村会计,这“一旮沓”草莓可怎么买?会计看了看支书,支书笑了笑给会计解释说“是买一旮沓地的草莓”。于是村会计叫人把长得最好的一小旮沓地的草莓摘了下来,看看足有二十来斤,果然一过秤二十一斤半。种草莓的说那半斤的零头儿就抹了算二十一斤吧,两块五毛钱一斤一共是五十二块五,您就给五十二块钱吧!
几个人又去了几个地方,王总又甩出了几声“My God!” ……
几个人分手的时候村会计问说王总您买的东西给您放哪儿?王总奇怪说我没买东西呀!会计说您不是看到那些东西好就说“买旮沓”“买旮沓”吗?
“哦,上帝呀!”王总这回把洋口头语儿翻译成中文说出来了,“那是我的口头语儿,意思就是‘我的上帝’”。
“那……”村会计心里有点嘀咕了。王总看到会计的样子急忙说:“没~没~没关系!东西算我买的,钱我出。你们把东西送给村里敬老院好了!”
村支书连忙说王总你开始说的“买旮沓”也不是要买旮沓地皮办厂子呀?王总说“那次也不是,那是我赞叹你们工业小区的规划好,条件好。不过厂子我还是要办的,资我还是要投的,这么好的条件我哪有不干的道理!”
“My God!”——听了王总的话,村支书长出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几个人一起大笑起来,然后一同来了一句“My 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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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清风过竹林#
#是和是爽皆由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