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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 之 印 象 文/夏蔚蓝 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死了,她是去参加另一个同学的婚礼的途中死的。车祸现场距离那个同学的家仅500米。 “老师,好恐怖啊。她的脑袋被车压碎了,脑髓遍地都是。”一个学生在电话里告诉我。 手握电话的我有了片刻的的痉挛,仿佛看见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洞,正有条不紊地将一个鲜活美丽的生命吸进去,吸进去,直到吸得无影无踪。 死,作为一种自然归宿或终结,是人类无法回避,无法解脱,无法超越的现实问题。然而,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的注视下死去,那种印象是永远也不会漠然的。 几年前,有一次和朋友逛街。我们边走边说着话,忽然就看到一个人从高楼上落下来,当时并不知道是人。那一刻的感觉,仿佛是一件红色的物体从空中慢慢飘落,当那件物体“砰”地一声沉重摔在离我们不远的地面时,我才知道这是一个人! 这个人仰面朝天躺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上,是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孩子。他还活着,我们走到他的面前时,他的眼睛微睁,嘴里在大声地喘气,还是正常人的脸色。仰望着天空的目光中流露出痛苦的光芒。大概过了一两秒,他脸色变转红,继而紫,接着灰黄,嘴里的喘息越来越微弱,那微睁的眼珠也逐渐失去光泽,变得空洞而灰暗。当他终于停止了喘息时,脸色顿时变得灰白如纸,暗红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就一眨眼的功夫,这孩子怎么就从窗户上摔下来呢?”一个年老的妇人拨开人群,俯在孩子的身上嚎嚎大哭。 就这样我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这过程是那么短促,又是那么漫长。当时的感觉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一个人即将死去,我却无法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的过程在我面前展开,生命的毁灭,竟是如此地简单迅疾。 在我三十年的人生旅程里,我也有幸同死亡亲密接触了一次。那些日子里,我很少吃东西,也从没有离开过病床。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不是别人不允许,而是自己吃不下,动不了。手背上,手臂上,甚至腿上,都是针眼。每次输液,护士都要将我的手认真审视半天,然后皱着眉头说一句“这扎哪儿好呢?”接着,就选定一个她认为最好的位置,一咬牙将针头扎下去,那神情仿佛是一个即将奔赴沙场的视死如归的战士。 在那些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夜晚,我常常用我的脊背对着病房的门。我不敢回头,我怕那是一扇通向死神的门,我怕看清那扇门的形状和颜色,以及门这边和门那边发生的事情。在那样的夜晚,我总是难以入睡。即使有好不容易入睡的时候,我又会梦见自己的长发开始一丝一丝的飘落,弯弯曲曲,哆哆嗦嗦,挽着缠绵的风。它一部分一部分把我撕开,飘落,飘落。枕边,床头,桌角,水磨石的地面,窗外的大叶梧桐,都伸出胳膊承受着这飘落。在这飘落中,太阳碎了,月亮碎了,我也慢慢变得支离破碎,直至消失怠尽。 曾看到一句诗:“不知将白首,何处入黄泉?”什么是“命”?什么是“黄泉”?是无常?是无奈?是飘忽不定的风?是变幻莫测的云?难道冥冥之中真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摆布着一切?我说不清楚。死,就象一条宽阔的河流,缓缓地在我们生存的这个大地上流淌着,它的浪花每时每刻都在我们周围翻卷,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最终都将被它无声无息地卷走。但是,我不惧怕死亡的降临,也不相信灵魂的存在和不灭。对于活着的人而言,死是无法避免的,我们只能让自己活着过好每一天。 我是这样认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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