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搭右手
老婆秀的网名叫丁香花开,这是我在不经意间发现的。
秀的电脑水平可以说还很一般,起码网龄就比我小得多。她把注册的名字和密码都存储在页面上,当我有一次用家里的电脑登陆电邮准备查一个资料时,秀的网名就自己从登陆框中蹦了出来。更为巧合的是,她用这个网名所进的也是北京星光聊天室。她不会想到,她的老公——我在这个聊天室已经混了两年多了。
刚开始我还不敢确认进入聊天室的这位丁香花开是不是秀,想网络上聊天室这么多,真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我的工作是在一家青年报做编辑,轮休,常常需要夜间守在编辑部里编稿子,除了抽烟喝咖啡提神以外,多数情况我都是把网名挂在聊天室,边干活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聊天来驱赶困倦。那时我的网络情人—— 一个和我聊了有半年之久的上海女人还没有出现,我就怀着莫名的激动点过秀的名字,试探着和她聊了起来。
没聊几句我就确认了她就是我老婆。可以看出秀的聊天水平还很小儿科,和我寒暄过也就是互道过你好后就显得十分的拘谨再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在我有经验,一点点地启发她让她对聊天的内容感兴趣。我先从她的名字聊起,因为我知道秀喜欢丁香花,我和她在大学处对象时就常常在丁香树间流连忘返。那时候世界可真美啊,美得我们的眼里除了对方再没有其余的人了。年轻,再加上爱情,整个世界都弥漫着丁香花开的灿烂,浪漫得晕头转向一塌糊涂。后来我们毕业一同来到北京,结婚生子。和大多数人一样,为房子为孩子为票子早出晚归夜以继日,生活看上去是越来越好了,可感情也越来越寡淡,不再有诗也不再有花,浪漫被现实打磨得只剩下周日手拉手一起去超市买菜了。… …我说我也喜欢丁香花,有时候丁香花比玫瑰更能代表爱情,秀信以为真,在那头高兴地说现在的男人喜欢花的越来越少了。我说是啊,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秀追问都哪里不一样?我就开始卖弄,说男人注重结果女人注重形式,男人看重女人的第一次女人看重男人的最后一次,男人在同类面前喜欢雷同,女人喜欢差异。等等,秀听得直迷惑,我就又解释这些分别代表着感情婚姻穿戴什么的。不知不觉中就和秀拉近了距离,她变得喜欢说话了,不停地问这问那,最后她问我,你说家是什么呢?你平时也总不着家吗?我一时没有答出来,是啊,家是什么呢?为什么现在自己如此不留恋年轻时那么渴望搭建的家了呢?我没有时间过多的想这些,我要用我隐藏的身份问她我平时不好问的事:你爱你的丈夫吗?好久秀都没有出声,我再问时她就说自己困了,匆匆下了线。
没问出结果我也没怎么失望。接着我的网络情人就来了。和她聊天很让人兴奋,激情澎湃。文字独有的作用被我们发挥得淋漓尽致。我们的爱是炽热的,用鼠标用键盘穿过时空尽情地感受着虚拟的对方。那天我还给她说了我新学的一段顺口溜:拉着小姐的手,仿佛回到十八九;拉着情人的手,就像新婚头三宿;拉着老婆的手,好比左手搭右手,一点感觉都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不咸不淡一如既往,我还是时常的和老婆秀聊天,她十分热衷于回忆过去的时光,当然她不可能知道那个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很会讨她喜欢总询问她还爱不爱自己老公的男人就是我。我能感觉得到她对这个问题很矛盾,一直躲避着没有正面回答我。
一个多月后,就发生了那件令我耻辱一辈子的事。我的网络情人终于肯来北京见我了,她长得真美,偷情的快感刺激得我有些忘乎所以了,以至于在酒店客房喝了一杯她亲手冲的咖啡后就迷糊了过去。醒来后我的手机、钱包和西服都不见了。那美女也没了踪影,床头有她给我留的一张纸条,上面写道:你是我这次来京见的第五个网友,谢谢你,可笑的男人。
天啊!我完全懵住了,一时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骗子,我半年来深陷其中的爱情竟是个骗局!我晕头晕脑地来到街上,身无分文,也不清楚自己该往哪里去。后来我就被车撞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撞的,醒来后人已经躺在了医院,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
这难道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么?在医院我躺了二十多天。这其间我一直在琢磨着网络是什么,家是什么。我们每个人在衣食无忧以后为什么会如此容易地迷失自己呢?我们到底丢失了什么?
秀尽心地毫无半句怨言地照顾着我,有她在我身边让我感到很踏实。出院后我还需要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看得出老婆孩子都很高兴,整天围着我嘻嘻哈哈的,家里洋溢着久违了的温馨。有一天秀依偎在我身旁说:这车祸也并不见得完全是坏事呢,起码我可以天天守着你了。听她这么说令我心里很是愧疚。
不久我就又上班了。在北京星光聊天室我又见到了丁香花开,我知道那就是秀。这次她抢着说她琢磨出家是什么了。她说家是发酵爱情的地方。真难为她想出这么有诗意的一句话。我告诉她说我也琢磨出一个家的定义:家就是一个放屁不用憋着的地方。她在那边哈哈大笑。
最后我还是问她爱不爱自己的老公,这次秀没有犹豫,马上就说:爱,我非常的爱他!前几天他出车祸撞伤了腿,我真恨不得用自己的腿和他换呢,心疼得不行。就是通过这事我发现其实我和以前一样爱他,只不过这爱已经深深扎根在心底里了轻易不像以前那么外露。有人说夫妻间的关系是左右手,可是哪一只手伤了,另一只也会疼啊!… …
那一刻,我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没有让它流下来。我真想告诉秀我就是她老公,但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我对她说:丁香花开是最美的,你的老公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走出编辑部的大门,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有几颗星辰若隐若现。它们不会再吸引我了。
脚下有路,路的前方就是家。
回家的感觉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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