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从来不相信预感，可是这一次我错了。
　　接到电报的第二天中午，我急急忙忙地飞回我所居住的那个城市。
她单独来接我，看起来很憔悴，我们相视只有淡然一笑。
　　“玉芬现在怎么样？”我向她问到。
　　“昏迷中，已经两天了……”她怯怯地说，过了会又补充道：“医
生说，很可能等醒来的时候就离分手不远了”。
　　这几乎是我早就料到了的。玉芬是我的妻子，八年前她患了一种奇
怪的妇科综合性怪病，逐渐地伴有经常性神志不清、昏厥、出血。我们
遍访了国内几乎所有的权威医院也无可奈何。接着，医院又诊断出她患
有乳腺和子宫肿瘤，而且，都是致命的那类。从那时侯起，她就一直待
在病床上。那时侯，我们的儿子刚刚读初中。
　　我们直奔医院。病床上的乔玉芬已经消瘦的厉害，看起来比半个月
前我走的时候判若两人。头发几乎落尽，眼皮惺忪，面无血色，嘴唇四
周突出凹陷，我已经不忍再审视下去。头脑里一直缠绕着那句话：
　　“直川，看起来我象健康的样子，你心里是不是很没劲？”
　　如果玉芬不能苏醒的话，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天她说话
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她，她就是现在来接我的春妮。在
我的再三恳求下，春妮在这最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一直照顾着我的妻子。
　　如果我是个很蹩角的男人，或许，今天的这个故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可是，八年前及至到现在，作为男人，在事业上我一直还算的上比较成
功。从十八年前大学经济管理专业毕业之后，我凭籍自己的专业和良好
的人际沟通能力，只用了六年时间，在我所在的国有企业里，几乎是一
帆风顺地坐上了副总经理的宝座，这一点令同事们和同学们不得不另眼
相看。
　　至今我依然以为，一个男人只要机遇不算太坏，走上成功之路都不
是件很难的事情。可是创业容易，守业却是十分艰难的。
　　男人嘛，谁没有点风花雪月的足以在朋友面前骈骈能耐的际遇呢！
六年前，我的妻子玉芬已经病卧两年。我一边处理在省城的工作，一边
照顾妻子，每周在天上飞来飞去，感觉实在是累，可也没办法。这茬子
事情撂谁身上还不一样痛苦。慢慢地，我变的有些迟钝，甚至有时候逼
着自己学会麻木。一些关心我的同事和朋友在暗中为我准备着将来，这
我也清楚。我虽算不上传统型，可是打小在魂灵里也濡染了些道德经。
　　我正直中年，不说心理上的寂寞，就是生理上也要常常经受艰难的
历练。我努力保持着镇静，用最大的耐力把工作做好，籍以消磨那些不
时就要孳生出来的欲念。我特别害怕和秘书黎岚单独待在办公室里，她
的身段她的面容她的肤色以及她那温文而雅恬淡适从的样子，简直就是
对我灵魂的巨大挑战。
　　那个夏日周末的上午，大约十点的时候，黎岚轻风一样来到我的面
前，黄发垂髫，妩媚淡雅。她轻轻地说：杜总，下午还要飞回去料理吗？
我说是啊，这已经写进工作计划了的。她说：我可以请你共进午餐吗？
我瞥见她脸色氲红，目光如水。我努力克制内心里激烈的骚动，冷冷地
说：哦。真对不起，我马上还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开业仪式，改日吧，
我会请你的。她悻悻地转身，勉强微笑着说：好吧，你要信守诺言啊。
我还仿佛听见她嗫喏着什么，好象是谁家这么晚才开业呢。
　　于是我匆匆逃离，电梯打开的刹那，我感觉碰到了什么。果然，我
听见什么东西落地，传出脆生生的暴裂声。
　　一位穿黑色套装的女子连忙弯腰拣拾，我来不及思考，连忙也弯腰
准备帮助她，可是我看见了她那腰际雪白的肌肤，还有她那浑圆丰满的
臀部！我迟疑的瞬间见她已经拾起来一个透明的提袋，里面是打碎的玻
璃和一些乳状物。我说：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让我来处理好吗？
　　她抬头看了看我，目光里有一些诧异，还有些嗔怒。她说：您真不
小心，这可是进口货呢。我见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上翘调皮的小嘴
煞是可爱，心情一下子好转开来，于是说道：哦，那我给你买吧，什么
牌子？我见过很多外国品牌的化妆品，并且我不会吝啬这点应该的补偿，
何况，她是这么一位可人的主。我环顾周围并没有别人，于是压底声音
对他说：给我个机会，让我请你吃顿饭好吗？我会加倍赔偿你的。
　　我们在不远处一家宾馆的顶楼落座，这里是旋转餐厅，放眼看去，
这坐古老的城市依然十分美丽，似乎她那悠久的历史和靓丽景色一并可
以伴着美味下肚。
　　她叫陶春妮，一家化妆品公司的推销员。
　　我们这么偶然地邂逅了，正如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无时不在交
遇，可是彼此间能够发生多少故事呢，它们在各自的方向上向着各自的
目标前进，如果彼此没有碰撞，可能就是永远的擦肩而过，安全回家。
可是，人生往往不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