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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的在你的墓碑前盘腿坐下,苍茫大山环拥着我和你,阵阵松涛轻轻的在我耳边低语,劝解我不要过于沉迷于对你无尽的思念。面前最后的半根檀香轻烟婀娜的袅袅在我面前缠绕升腾,然后在头顶扩散开来。。。 我不由轻轻对你说一声:我来看你来了,亲爱的父亲。 你离开我们已经三年了,由于实在太忙,三年来这是第一次来到你的身边。当初和弟弟一起种下的四棵落叶松如今在你周围已经焕发出青春的翠绿,三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但是我却很想和你说说过去。。。 人生何曾不象这冉冉的檀香?在燃烧中损耗着自己的生命,同时在燃烧过程中又影响着身边及周围的人。宽厚而梗直的你渲染出了大度而又倔强的我,父子间因为过于民主而往往爆发争论,当然最终总是以我的失败而告终,理由正是你经常的一句话:“我是正确的,因为我是你老子。” 不知你忘记没有?那次咱们提起一人之下、亿人之上,而且身体条件极差的林彪为什么会发神经搞政变的话题,你我争论的难解难分,当你搬出来赵高、曹操、王莽等也说服不了我时,你竟然下令: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吃饭! 你呀。。。,这就是较真的你。 又一段灰烬挣扎着从香头上落下跌成两段,山上有些寒意,弟弟他们可能已经到了山下,可我还想和你聊聊。。。 那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冲击每一个人,你自然也不例外,我还隐约记得在那一个阴雨连绵的秋日,你早早下班回来后唉声叹气。母亲问你怎么了,你说:单位正在批判那个姓崔的一把手,革委会头头要求每个人表态和这个走资派划清界限,而你却站起来说:看不出来他哪里有问题,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会场!说到这里,你突然对母亲说:老崔没有亲戚在这里啊!然后抓起两个馒头、一件毛衣,撑开雨伞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雨里。。。 为了让这最后一柱香烧的时间长一些,让我将一本书立在它旁边,挡挡风。。。 你的枕边现在还放着一本蔡东藩先生的《中华全史演义》,你非常喜欢看书,尤其在那全国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的年代,如果能够搞到一本《水浒》、《封神》是多么的不容易,偏偏你年幼的儿子,也就是我有这个本事从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手中弄得到。还记得么?那年冬至晚上一吃完饺子,我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沉迷在上午在学校用四个玻璃弹球为代价借来的一本《儒林外史》,你进来要过我的书哗啦哗啦翻了翻,然后催我赶快去做作业,当我说已经完成时,你又逼我去温习明天的功课,当我又用明天不上学回答你后,你却强行关了我的台灯,逼迫我早点睡觉。大约一顿饭工夫,我朦胧中隐约感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的床边,接着一双大手嗦嗦的伸进了我的枕下,我知道那是你,不由暗自发笑,故意转过身去,任你从枕下将书“窃”走。然后,你房间的灯一亮就是大半夜。尤其当时让我不服的是,你在我眼巴巴中将书还给我的同时,总还忘不了加上一句“以后不许看闲书,影响学习!” 又一段香灰婆娑地落下,西边天际一片乌云慢慢向这里卷了过来,但是我不想下山离去,我还想再陪你一会儿,和你叙叙久别的过去。。。。。。 你非常喜欢下棋,下班后往往夹着包钻进了下棋的人群之中,有时候因观棋意见不合而争论的面红耳赤,有时候却因为自己想悔一步却对人家拱手作揖。你可能忘记了吧?那次你中午下班赶回家作饭,而我和邻居家孩子却楚汉相争,杀的正酣,你不由地一边叫着“臭棋”一边对着我指东喝西,要我跳马出车,在我一再要求下和邻居孩子的抗议声中,你不得不回到厨房,不一会儿,正当我为关键的一步不知所措时,一直大手突然伸过来抓住棋子: 这半柱香剩下的不多了,可能是在土里插的太多,让我轻轻的向上提一提,这样可以多着一会儿。。。 对了,昨天和弟弟还提起了他眉骨处细细的伤疤:当年12岁的我领着7岁的弟弟到单位找你,路过你单位门口的牛肉摊,那色泽鲜艳,香味扑鼻的五香牛肉馋的弟弟使劲往后蹬腿不肯走,看看摊床主人没在,我拿起牛刀割下了一块赶紧送入自己的口中,当我割下第二块刚放到弟弟的小口中时,主人回来了,我拉着弟弟慌忙逃窜,没留神,弟弟的眼眶碰到了铁门上,留下了永久的标志。你知道后,找遍了大街小巷,最终揪着东躲西藏的我一顿暴打后拉到牛肉摊前,逼着我象人家赔礼道歉,而且还要罚我写一篇作文贴在床头。。。 香就要烧到末端了,天更阴沉了,我必须要下山了。。。
香,熄灭了。。。 回身看看山下,那象火柴盒似的房舍有的已经亮起了灯,那是我的社会,我要回去了。。。 一滴凉意落在我的鼻梁上,我抬头看看天,啊!落雨了。。。
2002年10月8日 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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