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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了影表妹大门外,里和秋月跳下车,匆匆把钱丢给擦汗的车夫,推开大门跑进去,正好影表妹打扮整齐正准备出门,见里带着一个女学生狼狈不堪地跑回家,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拉着里的手看他的脸,连连问他是不是被抢了?里心里万分地感动,喘息着摆摆手,问影知道陈荫德的电话号码或是公馆吗?影看他们焦灼的模样,想着可能是出了要紧的急事,不再多问,打电话给表哥问他怎么样才能找到陈荫德,又问陈荫德现在哪个衙门办差?她表哥却也不大清楚,但被影表妹缠不过,立逼他打听去,他只好连声答应下来。影表妹放下电话等着,里简单地把霜的事情告诉了她,影表妹听后竟比里还热心着急,坐在沙发上的身子上下颠了几下,兴奋地拍着手说好玩,比戏文热闹呢。秋月挂下了脸,背着书包走到门外靠在门廊柱子上背对着他们。里也觉得影这话说的不太合适,但心知她有些天真,不好说什么,就走进洗手间里擦去脸和衣襟上的血渍。 等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电话铃声滴铃铃响起,划破了室内暂时的寂静,影表妹抢先拿起电话,里赶忙走过来,秋月也回头看屋里的影打电话。这回电话是陈荫德打来的,原来影的表哥找到了他,索性把影表妹的电话告诉了他,让他直接打过来。陈荫德打着哈哈问影表妹想他了是吧?影表妹轻啐了他一口然后把电话递给里,里拿过电话直接开门见山地把事情讲给他听,然后请他帮忙救救霜,陈荫德沉吟半晌没有说话,里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心知不妙。 果然陈荫德说政府刚建立,现在以笼络地方帮会为主,一般不和他们硬碰,要是如里说的去做的话怕引惹下大麻烦。里失望之极,又是气愤,喝一声什么混帐政府!正欲再恳求他出面帮忙,陈荫德却带着几分兴趣问里:是不是你的相好啊?要是那样的话我就去托人帮忙,要不是的话就再免开尊口,乱世之中你一个书呆子想当救美英雄呢!哈哈! 里好气又好笑,说不是我的相好倒是你的意中人呢,曾在公园里被你赞过的。陈荫德哦了一声,问是不是叫霜的那个梳大辫子的女学生?里心想这家伙的记性真不错,连忙说是的。陈荫德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放炮似地问那个混帐冯三爷是把霜娶回宅门里还是另办的小公馆?里心知有门,连忙说不清楚,只是知道这会子霜可能已被那个混帐冯三爷抬进门了。陈荫德大骂了一声NND,砰地摔了电话。 里伸着脖子弯着腰捧着电话一时征住了,影表妹在旁边扯着他的袖子焦急地连连追问,里皱着眉头晕晕糊糊地说:“他骂句脏话把电话摔了,我也不知道他答应没有。也无法再打电话问他。” 影表妹说:“肯定是有希望,我们也赶紧去瞧瞧。”说完不等里答应,边往门外跑边喊司机。因为不知道冯三爷的住宅也不知道陈荫德的去向,他们三个人只好先去霜的家。那两个女学生正站在胡同口里焦急地眺望,看见他们过来赶紧迎上来说霜被花轿抬走了,因为怕里他们回来找不到人,所以她俩没敢跟着去,只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里说咱们去问霜的父亲,他肯定知道冯三爷的住宅。他们找到霜的父亲时,他正躲在里屋的炕上躺着,见着人就哭,哭着说家门不幸,有辱先人,堂堂书香世家的后代要去给土匪做小。里见他穿着件新马褂,人瘦得皮包骨,头发胡子蓬乱着,眼泪鼻涕横流,又兼大烟瘾犯了,其状实在是不堪入目,心中又是鄙夷又是可怜,但这个大烟灰却是狡猾地很,怎么都不肯说出冯三爷的住处,可能一是怕冯三爷的凶狠,二是怕里他们坏了霜的好事。最后影表妹拉开钱包拿出一叠钞票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那混浊的眼睛贪婪地盯着钱,最终受不了诱惑,说出冯三爷住在东单牌楼北大街附近的一个胡同里。 里他们急速赶往东单牌楼,刚拐进北大街,立刻发现气氛不对,是异常的安静,路口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排士兵,拦住了他们的汽车,说这条街被封锁了,不许进也不许出。影表妹和里打出了陈荫德的名号,谁知也不管用,他们只好把车停在街口路边,看到整条大街两侧隔两三步站着一个士兵,路口店铺门阶上堆满人瞧热闹,悄悄地打听议论。 里他们特别地兴奋,说没想到陈荫德真是厉害!到底是军人,雷厉风行啊。里摸着脸上的伤感叹说有了弃笔从戎的心思,手里拿杆枪谁还敢欺负你?乱世最无用的还是书生啊。 等待中北平的天全已黑了,凉浸浸的。瞧热闹的人散了许多回家吃晚饭,只有士兵如木桩般直立着,透着阵阵杀气。霜抱着双臂打了冷颤,里看她穿的是去跳舞的衣服,光着雪白的膀子,在晚风中瑟瑟而抖,心疼地极了,暗骂自己粗心,赶忙把蓝长衫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影表妹赶忙把手插进袖子里,把头一缩,鼻子埋进了宽大的衣领里,嗅了嗅衣服的味道,吐吐舌头。里见她实在是可爱,只是当着学生的面不好做出什么亲热的举动。 这时远远地听见长街中间传来乐器吹奏声,不一会儿士兵们跑步到长街中间站队,这时他们看到了陈荫德,他一身绒装披着件披风,仰着头直挺着腰骑着匹高头大马独自走在最前边,浑身英气逼人,连里看着都不由得想起了苏东坡在赤壁怀古里赞小周郎的词句。他的马后是响器班在卖力的吹打着喜庆的曲子,接着他们看到了花轿,轿夫颤悠悠地踩着鼓点子走。然后是看到一辆接一辆的汽车夹在两排士兵中间慢慢地开着,有的汽车门边站着戴礼帽的打手,最后有整齐的士兵队伍,最后就是些爱瞧热闹的闲人跟着。 在刚看见陈荫德时影表妹招着手喊了他一声,但他象是没听见一样,毫无表情地走过去了,于是他们就没再喊他,让汽车慢慢地跟着队伍走,到陈荫德的公馆附近时,又被拦住了,他们亮出陈荫德亲戚的名号还是没能进去,只好作罢,这时里看看秋月她们一副又冷又饿的模样,还象是受风寒,一个劲地吸鼻子,想她们今天被惊吓的也是够呛,说:“我想霜不会再有什么事了,不如把你们送回家吧,要不令尊令堂们该担心了。” 于是汽车把她们三名女学生送回了家后,又飞驶回来,还是没能进去,只是看到公馆前的汽车不见减少,里边灯火通明的很热闹。 里恨恨地说:“这小子真不够意思!” 影的眼睛紧盯着公馆歪着头说:“他穿上军服可真威风好看,象是莎士毕亚戏剧里的安东尼一样。” 里听着这话,看她眼睛里闪烁憧憬的光,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醋意。说:“我们去吃饭罢,等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他们回到家后一夜难眠,第二天里起的很早,想在上课前赶往陈公馆里看看霜究竟是怎么样了,谁知影表妹也起床了,于是他们一起来到陈公馆。 这回进去的较为顺利,大门站岗的士兵把他们的名号传递去,不大会子有人来迎接他们走进客厅,佣人端上茶后然后说他们少将军还没起床,请他们稍等片刻。等了好大一会儿工夫,陈荫德穿着睡衣满面春风地走进来,里见着他就跳起来问霜现在怎么样了?他哈哈笑着说:“里老弟,我好象比你大着几个月吧?你喊我声大哥是没错的,霜这个名字以后可不是你叫的啦。” 里有点糊涂,问:“那叫啥?” “哈哈!叫嫂子!” “啊?!”里和影表妹才真正是吓了天大的一跳。 陈荫德呵呵笑着拱起手作个揖,说:“昨夜是我的洞房花烛之夜,今天一大早二位就赶来贺喜,其诚意让大哥感动啊,呵呵多谢多谢!” ※※※※※※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诗情画意文学网:http://www.sqing.ne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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