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就象一双鞋

      我的同学C患肝癌去世已经一年多了，这个周末，我和先生一起去看望他的妻女。
      他家的客厅正墙上挂着他的大幅照片，是他去黄山的留影，那青山，碧水、朝阳，映忖他的笑脸，我仿佛觉着他还活着，心里说：“老同学，我们来看你了，你是否把灵魂留在了这里，陪伴你的妻儿？你在那边孤独吗？”这样想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滚落下来，丈夫拉一下我的手：“你怎么了？你忘了你来干啥的？”他的妻子晓晖反过来安慰我，我们坐下来聊了很久。
      现在，我和晓晖成了好朋友，但是，说心里话，以前我很轻视这个女人。
      她在一个企业工作，我们以前都住在筒子楼，住房简陋、拥挤，公用厨房和厕所，这样的环境，使得我们做什么事情都必须顾及旁人，比如，说话要小声细气，免得吵了邻居，晓晖却不一样，只要她一回家，全楼都别想清静，每一句话都要带上“国骂”，她喜欢打麻将，有时很晚回家，大声的喊叫，门开慢了，她就大声叫唤了：“XXX，开门怎么这么慢”，接着，手脚并用把门砸得山响，全楼的人都吵醒了。他们两口子是三天一吵，五天一打，这在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是绝无仅有的，她学过武术，好几次把我的同学打伤，我们好多同学都劝他离婚，可每次他都一笑了之。有一次，他们闹得很凶，当然是C惨败，我们几个老同学气愤得不得了，一边劝，一边把他狠狠骂了一通：“她把你打成这样，你没长手啊？……，你为什么不离婚？……”那天晚饭后，我和丈夫去操场散步，一路我还在替他抱不平，丈夫说：“你少操人家的心，别人离不离都有他自己的道理，你管什么闲事”，于是我说丈夫“冷血动物”，正在我们争得起劲时，却见他们两个恋人似的亲密地搂着，说说笑笑的走过来，我呆了，“这不前几个小时还打得不可开交吗？怎么现在……”。丈夫说：“是啊，说你管闲事没错吧”，以后，这样事多了，大家也懒得管了。
      渐渐的我发现，晓晖也有很多优点，她很直爽，为人很率真，不说违心的话；爱打抱不平，有一次，在公共汽车上，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子欺负人，一车的人没有谁主持公道，她却勇敢地上去，扇了那男士两耳光，凭那男人的个头，她绝对不是对手，可那男人真的被他镇住了，灰溜溜的下了车，一车的人这才敢为她叫好……。
      2001年的春天，C被查出肝癌，从那以后，她就从“母老虎”（大家给她的外号）变成了温柔贤惠的妻子，对C无微不至的体贴和照顾让我们都很感动，在他晚期的时候，剧烈的疼痛使他变得非常暴躁，甚至砸东西，骂她、打她，可她却强忍着，陪着笑脸，有一次。我们正去病房看他，却见她捂着脸从病房跑出来，一见我们，哭得象个孩子，原来，他又砸又打，刚才差点把茶杯摔到她脸上，我安慰着她，先生连忙去和值班医生商量给他注射吗啡，那医生却怕他成毒瘾，先生说：“你看他这个样子能活到成瘾的时候吗？”从那以后，每次痛很了，就注射吗啡，倒是减少了他临终前不少痛苦。
      在最后的日子里，他断断续续的写了两份遗书，一分给妻子，“……我这一生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没有什么成就，唯一成功的事就是娶了你……”，还有一份给女儿“……爸爸不担心你，只要你好好读书，你一定要替爸爸照顾好妈妈，这是爸爸对你唯一的要求……”。
      近两年的折磨后，他走了，他终于摆脱了痛苦，却给他的妻子留下了永久的痛，好多人劝她，趁年轻，再找个伴，可她却对我说，她忘不了他，没有比他再好的男人，她没什么文化，说不出豪言壮语，可我分明感觉到了她对他的爱有多深……
      婚姻就象一双鞋，只有自己感觉最真切。当初我们那么多好心的同学在拆散他们的时候，我们看到的只是表象，并不知道他们自己的感受。周围也有的家庭，别人看着幸福和谐，最后却没有一起走到老。
      我们祝福天下的家庭幸福永远，但确实不必去指手划脚，穿上婚姻这双鞋的人，个中的甘苦只有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