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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楼中到夕阳。 黄昏又要来临了，风渐渐凄凉，屋檐下残破的蛛丝挂着长长的灰尘，在风中摇动着。 她看着夕阳，想：明天会下雨吗？叶子上的灰尘已把绿色都遮蔽住了。明天会有雨吗？清清凉凉的，斜风细雨，象是情人的手一样温存。 她垂下头，被太阳灼烤了一天，疲倦的想绻缩在黄昏的尘土里。 她叹口气，幽幽的叹息声象是轻烟袅袅飘散开，飘进旧庙里，庙里似也有叹息声传来： 你寂寞的太久了，让你去那风流江南，温柔情乡走一遭吧…… 二、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船娘撑着画舫在碧湖上慢慢地行走，湖面上的风是温柔的，带着荷花的清香。船里或坐或卧或吟或钓，几位江南才子带着家人随从在湖上渡过半个悠闲的下午。小桌上摆着点心茶酒，一旁另设一几案，搁着笔墨纸砚，时而有人去挥毫一番，惹来众人赏评喝彩声声不歇。 皇图猛地扯起渔竿，渔钩上空空如也，连饵也被鱼吃个精光，长长的钓丝在水面上摇晃着，涟漪一圈圈荡漾开。 他恨狠地道：“兀那鱼儿，却是这般狡猾！乖鱼儿，我不吃你，你就让我钓上来一回吧？” 云儿袅袅娜娜地走过来，雪白的裙裳如水上飘一般，长长的衫袖垂下来，轻柔地飘在风中。清脆的笑声象荷叶上的露珠从耳朵一直滚落到心里，痒酥酥的。皇图兴起，丢了渔竿，挽起云儿的手，斟酒三杯在荷叶青瓷杯中，接连饮尽，执笔饱蘸浓墨，挥毫疾书：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一气写罢上阙，周围已是叫好声一片，美人执团扇掩着半面秋水盈盈，公子们将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击推敲评论。 云儿一手执壶一手端杯，红袖半遮酥手，露出尖尖葱指，举杯至皇图眉前，皇图掷笔饮酒，云儿已拿起琵琶，端坐竹凳，轻拨慢拢，启红唇，发清音，唱刚皇图所写的上半阙蝶恋花。半曲唱完，余音袅袅浮于水，众人已痴了半边。 皇图放下酒杯拿起管毫，却只是沉吟：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这时忽闻天边湖深处有歌声传来，如天籁，似仙音，却正是续上的下半阙蝶恋花：“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沈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歌声渐渐清晰，似有远而近，渐渐地在湖面轻烟薄雾中慢慢出现一叶扁舟，舟上立有一女，青衣窄袖，削肩瘦腰。撑着长长的绿竹竿，慢慢行来，长长的黑发包在一块青巾里抖在身后。 皇图和众公子佳人走到船边，醉在歌声中，醉在这绝妙的词里，醉在这曼妙身姿里。 女子撑着船慢慢地近了，却在离画肪十几米处又转头向西，众人只见其倩影，只闻其歌声，却难见其眉眼。 眼看女子如飞燕掠水而去，皇图整衣冠，正身形，双手半拱吟道：“醉拍春衫惜旧香，天将离恨恼疏狂。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楼中到夕阳。…… 他吟罢上阙，有意停顿，意欲让那女子对来，这时只听轻舟处又传来歌声，正是下半阙鹧鸪天：“云渺渺，水茫茫，征人归路许多长。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 歌声将歇，余音未断，轻舟已入十里碧莲，轻烟处，背影渐淡，若有若无。皇图急得连连催船赶上，待紧划慢赶入莲叶间，只间田田团团，浓浓密密，只是望不到头的碧荷粉莲，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三、 ——采莲时节定来无？醉后满身花影倩人扶。 皇图摘一片宽大的荷叶，躺倒在船舱里，把荷叶覆盖在脸上，幽幽地叹口气。自从和那个青衣女子错过的那天起，他就让画舫在几里外泊着，每日独自划着小船在这里等候。日子象流水一样慢慢逝去，对那个青衣女子一定会出现的信心也是越来越渺茫。云儿在前日里终于无法忍受，将端到他唇边的酒泼在他的脸上，拂袖掩面而去。他平淡地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白色的裙袖在风中象一朵飘逝的白云。青衣女子已占据了他的灵魂。 他又叹口气，忽然很想喝酒，水面的荷风将他的皮肤吹的黝黑，阳光的灼晒使得他的嘴唇干裂起皱，但他的衣服依然保持着整洁，他要做好时刻以最完美的形象面对着青衣女子的准备。 晚风从荷塘深处吹拂过来，荷叶一层层地起舞，湖水起了些皱纹，在月光下泛着一丝丝的寒意。他拿下荷叶，怔怔地坐着，从船舱里摸出酒，一口口地饮下去，直到喝尽最后一滴，他摇摇瓶子，扔进水里，拿浆把小船慢慢地划近画舫，登上去后对家人疲惫地说：“回家。”家人高兴地奔跑去撑船，他们早就在这里呆腻了。这时忽然从远处传来歌声： “天边金掌露成霜，云随雁字长。绿杯红袖趁重阳，人情似故乡。” 歌声刚起时皇图就已急忙奔出船舱，站立船头寻找歌声的来处。家人指着画桥的方向说：“歌声好象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皇图一叠声地催促着：“快！快！快划！”在上半阙刚完未完之时，他平静一下狂跳的心，放声吟道：“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一曲和完，却没有听见下文，皇图急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转，船离画桥近了，月光下隐隐约约看见有个瘦瘦的身影。他松了一口气，匆匆登岸跑上画桥。 画桥边，柳条不见颜色，惟见依依随风；画桥下，近听虫鸣声声，远闻蛙声隐隐；画桥上，一袭青衣，静静地看着拼命跑上桥的那个人。 四、 ——秋千院落重帘暮，彩笔闲来题绣户 青衣，你是我三千年来等候的缘分。我到现在才真正地尝到了爱的滋味…… 青衣，你是我今生最心爱的女人，我不能给你该有的名分，可是我的心永远是属于你的。 青衣在后花园的树荫凉里放张春凳，躺着乘凉。海棠花开的正艳，红花绿叶中透过阳光的碎片，随风摇晃着，有些耀眼。 青衣把团扇遮着脸，在声声蝉嘈中朦胧睡去。 不知何时，皇图走进后园，站在回廊里静静地欣赏着这幅美妙的海棠春睡图，终于忍不住走进画卷里。 青衣被他揉搓的躺不住了，坐起身拢着散乱的头发，半真半假半推半嗔，怒中含羞，一张脸庞如饮醉酒般红晕，带着些细密的汗珠。 皇图那里把持的住，紧紧搂她在怀里，恨道：“前世的冤家，时时刻刻放你在心头难以搁下……” 五、 ——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三更了。 打更人敲着竹梆走过夜的长街。 青衣推开被子，披上青色外衣下床，红烛燃了大半，烛台上只剩一个烛头发出昏暗的光，斑驳的烛泪垂下来。她换上一只新蜡烛，握着衣襟拉开门拴走到回廊上。 一弯浅月挂在竹稍，风声掠过走廊，抖起衣服袖子和裙裾，舞动着，飘然如花瓣粉飞。 又是一夜要过去了，他呢？今晚是不会来了。衾凤冷，枕鸳孤，愁肠待酒舒。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 花丛深处似有鸟儿呓语，大门处和幽径上仿佛有细微的声音，青衣凝神细听，好象又安静了，但恍惚中似乎又有着衣服的窸嗦声，是他吗？她忍不住踏上曲径，睁大眼睛寻觅，是他来了吗？ 她一直走到大门，踏着青苔又走回来，看来又是一个错觉。 他有多久没来了？她仿佛久已习惯了等待和失望。 一股寒气从地下直透上心胸，青衣一手紧紧地攥住衣领子，一手抱着胳膊，慢慢走回屋，拿出酒和青瓷杯，泪痕和酒,沾了双罗袖。 不知何时，她忽然醒了，阳光透过绿纱窗投射在纱帐上。 她呻吟一声，昨夜酒醉，头痛难忍，忽然看见皇图坐到对面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厌恶。他不喜女人饮酒过度，醉后的她头未梳，脸未洗，一定很难看。 她赶紧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见铜镜里一张苍白的脸，浮肿的眼睛，头发乱如蓬草。她急忙拿起木梳取掉发簪，长发如流水般散满后背。 皇图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铜镜里的她，半晌无语。她想起连日来的等待和失望，想起他的冷漠，忽然生起满腹的恨意。皇图拈起她的一缕青丝，她把头一甩，将头发从他手里抽出来，哼了一声，背影忽然冷如冰。 皇图皱着眉头问：“怎么了？使什么性子呢？” 她冷笑一声，将木梳啪地一下子摔在妆台上。 皇图说：“不就是几天没来嘛，怎么了？” 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瞪着他，想质问他原先说过只爱她一人，要爱她一生一世，为何秋未过情已冷？ 皇图说：你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当处那个温柔可人的女子哪儿去了，我走了，这个月我不会来了，给你时间静静地想想吧。说完甩袖而去，她的眼泪哗地落了下来，追出了门外，被门槛一下子绊的摔倒在地，她忍着疼抬起头，正看见他的背影走出大门。 她瘫软在地，头埋在臂腕里痛哭。 天空传来一声叹息，有声音袅袅如耳： 人间的情爱来时如火聚，去时如星散，望遍红尘，怎会有永恒不变者，孩子，你来人间走这一遭，尝试其中滋味，爱者皆逃不出一个痛字。红尘莫恋，跟我回去吧。 …… 六、 ——新月又如眉，长笛谁教月下吹？ 下雨了，她看着黄叶在冰冷的秋雨中沉重地坠落。 她的叶子也变的枯黄而脆弱，不再有碧绿的模样。她本是佛庙前的一棵小草，春发秋萎，年年如是，沐日月，饮甘露，看尽人间香火。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任雨水顺着叶子滑落。 雨越下越大，哗哗啦啦地注满天地间。这时传来一阵奔跑声喧哗声，一群男女相互搀扶着戏闹着跑到小庙来避雨。他们站在屋檐内拧着衣袖和头发的水，几个女子的裙裳被雨水淋湿后紧帖在身上，冷风吹来，不住地哆嗦，有些男人过来抱着她们相互暖和。 她颤抖着盯着其中一个男人，皇图！ 酩酊大醉的皇图踉跄着跑进庙里后，没有理会众人，而是靠着供桌腿坐倒在泥土地上，手里拿着酒瓶一口口地灌着，他一向是很注意仪表的，可这会湿透的前后襟上满是泥水，拖沓着鞋子，脸上满是胡渣和酒气。她从没见他这样狼狈过，而他却毫不在乎，在他头顶上恰巧有一处漏水，大颗的雨珠滴在他湿透的头发和肩膀上，他却动也不动，只是喝着酒。 一个穿青衣的女孩子走过去偎着他坐下，想抢下他手里的酒壶。 他一手抱着那个女孩子的肩膀，把脸贴上去含含糊糊地说：“青衣……” 女孩子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又把人家的名字喊错，给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叫青儿，不是青衣！” 她微笑了，一瞬间似有完结的感觉。闭上眼睛，她慢慢地失起知觉，等待着雪的覆盖，等待着下一个轮回的开始。 醉拍春衫惜旧香，天将离恨恼疏狂，水珠顺着皇图的脸颊滑到下巴，慢慢地滴落到前襟上。 雨耶？泪耶？ ※※※※※※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诗情画意文学网:http://711145.76148.3366.net/ 诗情画意:http://sqing.xilubbs.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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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你寂寞的太久了 让你去那风流江南，温柔情乡走一遭吧…… 喜欢你的文字 我是复杂不了 而且一古典 我就非常费脑筋样子 你的平和且包容的品性 孔飞是感激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