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岁，他不相信爱情

文/夏蔚蓝

他坐在我面前，略显凌乱的头发随意地向两边耷拉着，年轻而清秀的脸上充满痛苦的表情，仿佛受难的普罗米修司。

“老师，我找到工作了，深圳的一家合资企业，昨天签的合同。”他说。

“你不是说到自贡的五粮液集团吗？”我很吃惊，因为我知道和他相恋三年的那个女孩已经先一年回到了她的老家自贡。

“我原来是准备到五粮液集团的，而且也通过了面试，可后来我还是放弃了。” 他脸上的痛苦更深了，这种痛苦甚至延续到了他的眼睛。

“分手了，不至于吧？”我笑道：“有哪个女孩忍心放弃象你王东这么优秀的男孩呢？”

“她对我很好，为了我，她甚至放弃了保送读研究生的机会，你看我现在穿的，从里到外，全是她买的。”王东的语气很平静。

“那你为什么…….”我想说为什么要离开她呢，可最终没有说出口，毕竟，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总在篮球上以漂亮的投篮赢得全场掌声的男孩了，他已经二十二岁，再过半年，就大学毕业了。

王东没有说话，沉默了好长时间之后，他忽然问我：“老师，你还记得我母亲吗？”

“老师，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王东望着我，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不是心机梗塞吗？”我很奇怪王东为什么这么问，他母亲的葬礼我参加了，当时，许多人都在感叹疾病面前，人真的是很脆弱。

“我母亲是自杀的！她的遗书放在我最喜欢穿的那套西装里！”王东有一点点的激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了。

“你当时就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不是，我是一个多月以后才发现的，”王东的声音有点沙哑，“她在遗书中说：‘我过得很累，我厌倦了争吵和背叛的生活……’”

“你父亲知道吗？我是说这封遗书？”我有点想哭。

“应该不知道，可是，他肯定知道我母亲是自杀的，而且，那天晚上，他不在家，他是同我母亲吵完架之后离开家的。”

“……”

“那天，我接到母亲的死讯之后回到家里，母亲仍然躺在床上，我发现，她穿的衣服以及睡的床单和被套全是新换的。医生说，她服药的时间是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我以为王东会流泪，可是，没有。也许，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总爱激动，而且受不得一点委屈和挫折的孩子了。

见我没有说话，王东继续说道：

“其实，我是在给母亲穿寿衣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吵过架，因为母亲的手臂上有两道深深的手印，那是她和父亲在争吵中拉扯的结果，小时候我见过的。”王东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如果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吵架，如果那天晚上父亲不出去，也许，母亲就不会死了。”

王东把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你就不要再想了。”我说，我感觉自己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王东抬起头，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老师，你知道吗？就在我母亲死后不到两个月，我父亲就结婚了，连我母亲的‘百七’都还没有满！”

愤怒在王东眼里燃烧着。我似乎也被传染了。

“我想把母亲的遗书给他看，我想质问他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同母亲吵架，我想问他为什么要急着同那个女人结婚，我想问他二十多年来究竟同母亲有没有感情……..可是，我又怎么开得了口，他是我父亲啊！”王东的头又埋下了，他的手又开始用力地拽着自己的头发。

桌子上的茶早就凉了，我倒掉，重新续上开水。

“这就是你要离开那个女孩到深圳的原因？”当王东平静下来之后，我问。

王东没有回到我的话，他说：“老师，你认为这个世上有真正的爱情吗？”

我无语。

二十二岁，他已经不相信爱情，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