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婚礼服

晚来风

——写在情人节来临之际

我参加过许多婚礼，见过许多不同质地、不同款式的婚礼服。是它给婚礼增添了许多的浪漫色彩，把新娘装扮得更娇艳，把新郎衬托得更俊美。而唯独父亲的婚礼服，令我永远不忘。

父亲的婚礼服在现代人看来，一点也不珍贵，一点也不华贵，并且有些寒酸：一顶黑色的平绒筒帽，一件毛蓝土布长衫，一件毛蓝大腰裤。除帽子是花钱买的外，长衫和裤子均是手工制作，但针线密细均匀，做工很精细。

父亲生于上世纪二十年代，由于其兄妹多，仅靠边祖父教私塾的微薄收入养家糊口，家境一直十分贫寒。尽管到了父亲婚娶的年龄，祖父母仍然不能为父亲置办一件体面的婚礼服。十七岁的父亲就穿着当时母亲为他缝制的这套婚礼服，把母亲娶进了家门。

婚后的第二年，父母就被分家单过。从祖父那儿，父亲分得了半间瓦房，两张旧椅，五对碗筷，五升大米。从此，开始了他们艰辛的人生。他们相濡以沫，凭着自己勤劳的双手在五年的时间内盖起了三间瓦房，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以后的十年，由于相继增添了我们兄妹六人，令生活更加艰辛；由于国家兴修水利，令我们饱偿东迁西移之苦。我们全家一同品过野菜的滋味，一同受过流漓的痛苦，一同遇过辍学的困惑。

在我稚小的童年，因母亲操劳过渡，身患绝症，撒手永远地离开了她心爱的儿女，她慈祥的音容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之中。从此，父亲又当爹来又当娘，一人挑起了生活的重担。在艰苦的岁月，我们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沉默，我们发愤读书，力争做个人上人。在逆境中，我们长大了。当我们分别拿着大学入学通知书向父亲报喜的时候，父亲在高兴之余，总是偷偷地手扶婚礼服而暗然神伤。

斗转星移，岁月流转，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我们兄妹各自成家立业，我们曾多次接父亲与我们同住，但他固执地一人独住乡下，独自一人守着他与母亲一同修建的瓦屋，守着他的婚礼服。每年三伏天，为婚礼服出晒除霉，成了父亲的必修课。那套婚礼服成了父亲主要的精神财富，成了父亲对母亲思念的唯一寄托。

十年后，父亲也因积劳成疾，久病不治而离开了我们。在料理后事时，我们为父亲买回了全新的衣服，按家乡的习俗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可就在盖棺的最后时刻，姐姐拿出了父亲的婚礼服，轻轻地对我们说：“父亲曾私下地嘱托，在他百年归世时，要穿上他的婚礼服”。于是，我们小心地为安睡在棺木中的父亲穿上了他心爱的婚礼服。透过泪水，我仿佛看到了父亲的笑脸。伴随父亲大半个世纪的婚礼服终于陪伴着他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

父亲的爱情太寒酸：没有玫瑰的浓香，没有烛光的浪漫，更没有一句最普通的“我爱你”。而我却透过这平淡的婚礼服看到了真爱的清纯，看到了真情的厚重！

父亲，你固守的情感是否得到了安慰？你穿上婚礼服是否在天国找到了母亲？

晚来风于2004年２月１２日